沈思砚顺着她目光的方向看去。
想到她刚刚的反应,明白她误会了什么。但看她现在这副比他还心虚的模样,他并不打算立马澄清:“不打扰我和什么?”
怎么还有第二关!晚芙欲哭无泪,开始思索着如果这段婚姻现在破裂,她父亲能不打扰她工作的时光还剩多久。
沈思砚叹气,从厨房出来往卧室方向走去。
“汤汤,你在干什么?”
晚芙回过神看着沈思砚的背影,之前没有注意,他竟然那么高,头快顶住门框了。
他的女朋友叫汤汤。不是吧,还得和他女朋友见面。
手机握在手里:【我要和他女朋友见面了】
晚芙认命地盯着沈思砚消失的方向,不曾想一只灰蓝色的布偶猫出现在视野里。
沈思砚拎着它的后脖颈,它四只小脚蜷曲在身前,猫身弓着、尾巴垂落。
晚芙的眼睛一下就亮了,她在伦敦的时候就一直想养一只猫,奈何学业比较繁忙,害怕没有时间照顾,只好作罢。
沈思砚把汤汤放到地上,看着这小家伙径直向晚芙走去。
“汤汤,公猫。它刚刚在里面赛跑。”前四个字,字字分明,语速不快。
晚芙摸着小猫柔顺的毛发,小家伙一直往她腿上蹭。
倒是没必要强调这是一只公猫。晚芙没接沈思砚的话。
此时的林向屿看着手机,刚刚发出的:【?】迟迟无人回复。他很着急,很想知道后续。
“工作还着急吗?”沈思砚靠着墙悠悠开口。
“……”
其实他故意留了后半句,见晚芙不肯说话才慢慢吐出:“不着急的话,今晚留下来住吧。太晚了,回去不安全。”
晚芙表示她要先去和林总申请一下,如果上司能同意宽限她明天再交就可以考虑。看似是微笑着说的,实则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这人就是故意的!很坏!
沈思砚没再逗她,准备给个台阶下:“哪个林总?我打电话和他说。他应该会给我妻子一个面子。”
晚芙丢下一句我自己来之后,就点开手机没再理他。
【没事了,明天再和你说。】
林向屿:【?】
【晚同志,我很着急。哪有说八卦只说一半的!】
晚芙只好开始再复述一遍这个乌龙。
沈思砚见她蹲在地上看手机,迟迟不肯理他。
“林总,这是不同意?”说完便把一直在蹭晚芙的汤汤抱起来。
刚刚和林向屿聊八卦聊嗨了,忘记沈思砚还在旁边。
“争取了很久,林总同意了,说给我个面子。”
沈思砚轻轻哦了一声,不知道是不是故意拖长尾音。
“那留下来休息吧,也不早了。明天不是还要上班。”
思考片刻晚芙应允,询问她晚上睡哪。
沈思砚看了她一眼,示意她自己挑。
晚芙也没再客气,走进了他卧室旁边的房间:“那个,汤汤今晚能不能和我一起睡?”
沈思砚答应的很爽快。
然后从主卧把它的水盆和猫粮搬到了晚芙选的房间。
“它早上会跑酷。”
沉迷于吸猫的空耳晚芙——它早上会跑路。
跑路?猫咪饭都在她房间里了,门一关。往哪跑路?小猫咪逃不出她的手掌心。
“没事我关门。”
沈思砚:?
不理解但尊重。
晚芙把小猫安顿好,准备洗漱休息。瞥见客房床头柜上叠好的睡衣。
白色的、男款。
晚芙的目光在那件睡衣上停了一瞬。
沈思砚开口解释说那是备用的、新的,买回来只洗过一次。
晚芙哦了一声表示知道,她拿起睡衣,衣服不大,是女款。
在他说备用的时候她差点信了。
他转身离开,走到门口顿了一下,接着回头告诉她,浴室在走廊尽头,热水器往左边是热水。
然后门轻轻合上。
晚芙站在房间中央,汤汤已经跳上床铺。
洗完澡出来,她换上那件睡衣。大小合适到令人生疑。
是因为他早就准备好和她分房。所以才连睡衣都准备的那么严谨吗?
如果她的东西被安排在客房,那就说明他没想过她会经常过来。
如果不是今天恰巧遇见。她甚至不会知道他已经出差结束。
晚芙心情平平。虽然是联姻,但这也是她的第一段婚姻。即使没能嫁给自己喜欢的人,要是能好好过日子其实也不算太差。
如果今天他房间里真的有别人,那另当别论。因为他们根本没有任何余地能一起好好经营这段关系。
最后,晚芙将今晚的错觉,总结为吊桥效应、代偿性情绪投射。
自己情绪忽上忽下,所以她刚刚才真的以为能一起好好过日子。
没想到沈思砚区分的那么清楚。
墙那边没有任何动静。
她翻了一次身。又翻了第二次。盯着黑暗中的天花板,大脑不受控制地想到自己被骗回国的那天。
三个月前她还在伦敦,刚结束博士答辩。母亲的消息是那时候来的。
说是父亲身体不好,催她回国看看。
她在导师办公室外站了好久,最后回了一句:半个月后回去。
博士读完了,博后的方向她更倾向于回国做。数字人类学在国内几乎空白,但也正是因为空白,才该有人去做。
当时这个想法她还没和任何人提过。尤其是不能说给父亲听。晚仲山对她的学术态度,这几年在电话里她已经领教够了。
出了机场,就看见母亲抱着束花在等她。
母亲那天穿了一身素色暗纹的中式改良旗袍,头发盘的一丝不苟。
拉着她的手就说,今晚要一家人在外面一起吃顿饭。
带她去买了身衣服,款式她都还记得。一件米杏色长裙,搭配了栗色针织开衫。
其实从化妆那步起她就意识到不对劲,但她什么都没问。最坏的结果,也就是带她去一场饭局。然后晚仲山好昭告天下,他那最叛逆的女儿也老老实实地听他的话回来了。
当时的餐厅她也还印象深刻。中式园林风的,走廊两侧还种满了竹子,灯光昏黄。竹子影影绰绰地落在青石板上。
母亲推开门的那一刹那,她才真正意识到,这个结果远比她想象的还要糟糕。
桐木吊灯亮彻厅堂,下方是一张圆桌。
晚仲山坐在主位。对面是一对中年夫妇,衣着考究,气质温文。
然后她看见了一个穿着深灰色衬衫的男人。
而那个男人正在给长辈倒茶。
那是她第一次见沈思砚。
饭局全程除了刚开始的那句“晚小姐”,他们再无交流。
甚至就连他父亲在饭局上堂而皇之地贬低她。
他都没有说话,也没有跟着笑、没有打圆场。
直到他送她回家,他才开口和她说话。
第一句竟然是“抱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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