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柳生比吕士?”
风间鹤顿住了脚步,抱着东西的手臂收紧,眉头皱了起来。
仁王听到她停下的动静,转头看她,看到她的脸色变了。从刚刚的低落乖巧变了一连串,先是惊讶,后来疑惑,然后似乎想通了什么,最后汇合成了名叫“生气”的样子。
“我认识柳生比吕士。”她说。
仁王推门的动作僵住了。
谎言被戳破得如此之快,对他而言倒还是第一次。不过,他没有寻常人那种被拆穿谎言时的窘迫,反而更多的是惊讶。
这么巧?这个刚转学过来的女生,居然认识柳生?
世界未免也太小了点儿。
他脸上伪装的严肃烟消云散,又挂回了惯常的笑,坦然地迎上风间鹤审视的目光。
风间鹤从他脸上表情的变化,就百分之百确定他在说谎。脑子里残留的睡意彻底消失了,被欺骗的不悦让她的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你到底是不是天台管理员?”她质问。
仁王抬手,扯了扯自己脑后的小辫子,无赖地吐出一个意味不明的音调:“噗哩。”
解释?太麻烦了。
尤其是对一个刚拆穿自己谎言,而且现在看起来还有点生气的女生解释。
三十六计,走为上计。
他干脆转身,一步就跨进了昏暗的楼梯间,沿着台阶向下快步走去。
“喂!你别跑!”风间鹤急了。
这个骗子!冒充柳生不说,被拆穿了就想溜?
一股倔劲儿上来,她也跟着冲进了楼梯间,朝着仁王追了下去。
“站住!你个骗子!”气恼的声音在楼梯间里回荡。
这栋旧楼的楼梯间本就狭窄,角落里堆着些不知是废弃还是暂时存放的杂物,光线昏暗,只有高处几个小窗透进外面阴沉的天光。
风间鹤追得急,一脚踩下去,感觉踩到了什么不稳的东西,下一秒,身体就失衡了。
“啊——!”
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倒,手中的书本和坐垫脱手飞出,摔落在台阶上。伸手去抓扶手,尽力稳住自己的身体,但惯性的作用太强了,她还是踉跄着往下摔去,看着台阶在眼前急速放大。
这一跤要是摔实了,后果不堪设想。
仁王在昏暗的楼梯间走得也不快,听到身后的惊呼和重物落地的声响,立刻回头。脑子还没反应过来,身体已经在千钧一发之际做出了动作。
极速拧腰回身,飞快向上跨了好几步,张开手臂,去接住她跌过来的身体。
冲击力比他想象的更大。
“唔!”
“啊!”
撞击声伴随着闷哼和惊呼。
风间鹤的身体带着下坠的惯性,狠狠地撞入他的怀里,仁王腿部发力,凭借记忆往后踏了几步,但无法立刻站稳。
他抱着风间鹤,被撞得连连向后踉跄,后背撞在楼梯拐角的墙壁上。疼痛从后背蔓延开,但更强烈的感官冲击来自于怀里。
风间鹤大概是出于受了惊吓后的本能,像寻求庇护一样,将脸埋进了他怀里。急促的呼吸喷在他的锁骨处,烫起一阵麻痒,而温软的唇瓣,在两人接触时还不经意地擦过了他的喉结。
明明只是眨眼间的浮光掠影,却让时间都变得迟缓了些许。
楼梯间里只剩下两人急促交错的呼吸声。
仁王靠在墙壁上,后背的疼痛和怀里的温热交织着,动了动脚,又不自觉地收紧了手臂将她箍住。
校服布料阻挡不了她的体温,少女的轮廓柔软,像一团小小的云朵被他圈抱在怀里。出于害怕,她还紧紧地抓着他胸前的衣襟,指尖在慌乱中的力道微微掐进他的皮肤,不至于窒息,但不能忽视。
她身上有股淡淡的柑橘类的清甜味道,在此刻昏暗的楼道里,在彼此近距离的状态下,如此清晰。
短暂的几秒钟后,风间鹤才猛地意识姿势不妥。
血液冲上头顶,比刚才被抓包睡觉时还要汹涌的尴尬感席卷了她,整个人都升温了。她短促地惊叫一声,触电般松开手,挣扎从他怀里退出来。动作又急又慌,脚下踩到杂物,又差点再次失去平衡。
仁王伸手又扶了她一把,抓着她的手臂才让她勉强站稳。
他低头,正好撞进她抬起的眼睛里。杏眼盈满了各种情绪,瞪着他的眼神复杂极了,在昏暗的楼道里虽然看不分明,却亮晶晶的,像一汪泉水。
“……你……你……”
她结巴了半天,愣是没说出完整的话,只是气鼓鼓地瞪着他,像只又凶又怂,又要亮亮小爪子的猫。
楼梯间里一片狼藉。
风间鹤心里也是一片凌乱。
这个骗子救了她,她应该跟他道谢。但是究其原因,还是因为他先骗了她,并且试图逃跑,她才追得摔了跤。
始作俑者是他,救命恩人也是他。
风间鹤想,这样两项抵消,她也不谢他,她也不骂他,谁也别说话,就此别过!
扭头蹲下身,抿着唇,垂着眼睫,手忙脚乱地捡起散落一地的东西,看也没看靠在墙边,表情有些复杂的仁王。物品胡乱抱了个满怀,她朝着楼下快步走去。脚步声在楼梯间里噔噔作响,有些慌乱,又有些倔强。
仁王看着她逃离的背影,后背撞墙的地方还在隐隐作痛,抬手揉了揉喉结,又摸了摸鼻子,说不清哪里有些微痒。
生气了?就骗了一下嘛,还被戳穿了。
他心里嘀咕了一句。
活动了一下肩膀,迈开腿也跟着往下走。运动员的身体素质当然和普通人不一样,即使刚撞了一下,他还是轻易就追上了前面的她。
风间鹤听到身后接近的脚步声,身体明显一僵,走得更快了,甚至小跑起来,试图和他拉开距离。
仁王放缓了脚步,隔着几步距离,目光落在她身上。
临近出口,光线斜射进来,恰好照亮了她的身影。
一小撮发丝沾了些尘土,大概是刚才蹭到的。但更显眼的是她左手肘关节外侧,赫然有几道刮痕,渗出了细密的血丝,在白皙的皮肤上显得格外刺眼。
真摔伤了。
玩笑的心思淡了点,仁王觉得有点过意不去。
他清了清嗓子,正准备说点什么,然而风间鹤仿佛背后长了眼睛,对他发出的任何声音都保持着高度警惕。就在他刚刚发出一点气音时,她冲刺般地跑下最后几级台阶,身影迅速消失在出口。
那架势,像是后面有哥斯拉在追她。
仁王:“……”
他停在原地,看着空荡荡的出口,外面走廊的光线透进来一点。
天欲雨,她已离去。
半晌,仁王耸了耸肩,银发丝随着他的动作晃了晃。
谎言被戳穿,还触发了意外撞击,这次诈欺真是大失败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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