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璧谷距凉水镇三百余里,江厌是个伤员,不可御器,陆路颠簸不利伤愈,最快的便是水路。

谢寻取出一枚核舟,往水中一扔,核舟遇水便长,转眼化作一艘舟舫,船舱分前后两进,船头有傀儡木人舟子,船尾悬铃,叮咚作响,乍看普通,并不起眼。

谢寻先一步踏上船板,指尖一点,那木头舟子活了一般,口吐人言:“客人请上船,客人请上船,莫踩了水!”

世间机关大多由墨家所造,包括这木头机关人。江厌自幼随母学机关术,虽不精通,却好拆解,一看这木头人就手痒痒。

她踏上船板,那傀儡木人便摇摇晃晃转过身站回船头,执桨行船。

谢寻往舟中小桌上扔了一包物什,说道:“这辟谷丹给你。”

“我要闭关七日。此舟朝沉璧谷行进,会途经三县岸口,你有需要,可叫停靠岸半个时辰,到时你可下舟采买,但不可离舟太远,舟上有阵法,你听到铃响,即刻回舟,明白吗?”

江厌点头,谢寻径直进了前舱,竹帘放下,舱内传来一声极轻的机关扣合声。

那是机关从内落锁的声音。

江厌心想,谢寻这是在防着她,还是有什么不可见人的秘密?......管他呢,不论如何,能少看几天他那张木头脸总是好事。

江厌哼着小曲进了后舱,掀开门帘,她脚步不觉一顿。

后舱由外看来不过一个狭窄棚屋,踏入才知别有洞天,竟比外面大了四倍不止,矮榻、书案、茶桌、药炉一应俱全,案上香炉青烟袅袅,瓷瓶中一截寒梅凛凛,窗外江水脉脉,好生雅致。

江厌伸手摸了摸船舱,触手温润,是极品沉水木,抬头一看,舱顶刻着北斗星图,勺柄指向船头,正是导航法阵。

她当即明了,这并非普通缩尺成寸的法器,而是“浮光舸”,她曾在江萍笔记里看过此物,造一艘的成本够一个小山门吃几年了。谢寻竟随手就拿出来用了...“浮光舸”都能随手取用,他乾坤袋里得装多少好东西啊。

江厌靠在榻上,惊觉身下丝织乃是灵蚕织就,坐上去便有丝丝凉意渗入经脉,极为安神养气。

这就是行云宗少宗主过的好日子吗。

江厌心安理得地躺下来,琢磨了好一会儿怎么偷谢寻的乾坤袋。

不知谢寻情形如何,此时炼化剩余的妖丹是有风险的,江厌只能百无聊赖地躺着调息,不知不觉竟睡着了,再醒来时神清气爽,掀帘出舱,正见一轮明月高悬,水面开阔无垠,江水潮气扑面而来,两岸山影幢幢,偶有星点渔火倏忽而过。

江厌肚子咕咕叫,捏起一粒辟谷丹塞进嘴里,如她所料,味同嚼蜡,实难下咽,但吞下后肚腹中似有灵气流入,润体滋津,通身舒畅,她不觉又吃了一粒。

前舱中隐有清润灵气平缓波动,谢寻无疑正在调息,看来确是要闭户七日。

江厌不再束手束脚,除了后舱,她将整艘船坊从头到尾查探了一番,船体构造与她记忆中“浮光舸”图样类似,却更为精妙,机关法阵环环相扣,实是极品。

但她没有寻到此舟的“枢”。

所有墨家机关皆有一枚灵枢为核,是机关运作的根本。

江厌耐心地又找了一遍,心道或许在前舱之中,无聊之际,目光投向了那木头舟子。

它站在船尾,双手握桨,一板一眼地划水。

江厌走过去,歪着头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喂。”

木头舟子没反应。

江厌又叫了一声:“木头。”

舟子的头慢慢转了过来,木质眼珠里刻着细密的同心圆纹路,在月光下微微转动,好似眼球泛光。

它慢吞吞吐出人言:“客人有何吩咐?”

江厌问:“你叫什么?”

木头道:“阿橹。”

“谁给你取的名字?”

“主人。”

“谢寻?”

“不,不。”

“谢寻不是你主人?”

“是,是。”

“那给你取名的是谁?”

“墨家,公输晏。”

公输晏,墨家如今的矩子,也是江萍曾经的师尊,以他手笔,造出此舟也数寻常。

当初不曾注意,昆仑一战,墨家竟不在其列,但孟卓开口就知江厌母亲出身,这消息只能源自墨家。

墨家不来,是为避嫌?可她又非墨家弟子,江厌只觉是墨家心虚。

“公输晏啊,”江厌拖着腔调,把江萍曾说过的话重复了一遍,“此人只会按图索骥,不思革新,墨家在他手中迟早要完蛋。”

阿橹急得齿轮哧哧转动:“请客人不要中伤主人。”

江厌笑道:“你还懂得护主?”

她心中却想:制出木人不难,令木人有灵智,实非易事......真想把这木头人拆开来看看里面机杼几何。

她心念微动,脑中滑过一个念头,还未细究,忽然看到水下有点点荧光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

她趴到船舷往下看,发现那些荧光竟是鱼,巴掌大小,鳞片泛着幽蓝,一条挨着一条,密密麻麻地往船底贴去。

“阿橹,拍几只上来。”

“是。”

长桨一拍,水花四溅,几条鱼被扇飞,噼里啪啦落在甲板上,鱼一出水,磷光即消,尾巴打得船板咚咚响,异常肥美有力。

原来是漱灵鲫,这种鱼在子夜活动,以灵气为食,食灵气后身体会泛光,灵气越纯净,光亮越透,肉质越美。

江厌朝前舱看去,船底漱灵鲫纷涌如星河,似有灵气绵长淳厚,潮汐一般缓缓漫出。

她略感诧异,修炼打坐有时确实会有灵气外泄,但他这也泄露得太多了。

江厌走到前舱侧窗前,只见窗棂紧闭,鲛纱后,幽蓝光晕下隐约可见灵气涌动,正中有个漆黑的影一动不动。

谢寻既是立命境修士,对灵气早该收放自如,莫非是在故意试探她?

她思考了一会儿击败谢寻夺宝成功的可能性,随后回了阿橹处,问道:“有刀吗?”

于是江厌捉鱼刮鳞,洗净药炉煮起鱼来,好好饱餐了一顿,至于谢寻嘛......杀他的机会很多,偷袭多没劲啊。谢寻现在无暇顾及旁事,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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