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陛下,雁径戌传来军报,纥达一族频频出现在边境附近,昨夜趁着天黑屠戮了一个村庄。”叶璋在马车外禀报。

萧洄蹙起了眉头,他抬手把军报接了过来,手肘移动时意外把旁边的信件撞散,偏生案牍旁放着一炭盆,有些许信件直接落入了炭盆中,一瞬间便燃了起来。

“哎哟喂。”王兴思反应很快,但奈何离得远。

他不顾滚烫,圆胖的手伸到炭盆里赶紧把信件捞了出来把火抖灭。

可惜有的信件到底烧得只剩一半。

萧洄长眉蹙了起来,王兴思呲牙咧嘴的打圆场:“看来这些信件没有那个福分送出去了。”

萧洄暂时没心思处理此事,对叶璋说:“顾缱可去了?”

“顾将军已经带人去了,只可惜那些纥达人神出鬼没,利用地形跑得极快,陛下,若他们频频如此……”

萧洄凝神思索,最终冷冷一笑:“备马罢,纥达人狡诈,且极擅利用地形游走,那个村庄就在此处,从这儿快马加鞭赶过去只需要两三日,说不定还能赶上他们杀个回马枪。”

叶璋愣了愣:“那……”

“你留下,护送阿聆。”

叶璋点了点头:“是。”

萧洄去瞧裴聆时她正在啃有些发硬的馒头,就着水囊里的水往下咽,阿萤一边瞧着胡饼咽口水一边和她啃馒头。

“诺,你吃罢。”裴聆把胡饼递给她,阿萤一脸坚决,“我觉得馒头也挺好吃的。”

忽而苏娘子推了推裴聆,语气有些急促:“陛下来了,来寻你。”

这么多双目光,裴聆没办法装不认识,掀开车帘下了马车。

她一如寻常语气:“见过陛下。”

萧洄目光下落,落到了她唇角,上面还沾着些馒头屑。

裴聆被他盯得发毛殊不知下一句话便令她高兴不已。

“纥达人作乱,朕要先走一步,叶璋会护送你去雁径戌。”

裴聆无声松了口气,心头雀跃了些,但面上不显:“愿陛下此行顺遂,早定北境。”

“不过还是不劳烦叶将军了,原先护送冬衣的人……”她还没说完就被打断了。

“若是遇得匪寇像上次那般,凭那些人可不足以抵挡,叶璋护送朕也放心些,听话。”

他语气有些无奈,似乎她是倔着逞能。

裴聆眉心一跳,忍了忍,那股不适感再次袭来,她静了静:“北疆风雪匪患,多有危险,陛下的好意民女替那些妇人们心领了。”

萧洄笑意敛尽了些,没有再说什么。

他目光又移到她的唇角,猝不及防抬手想触碰她,裴聆余光察觉了他的动作,身躯先一步做出反应,躲开了他的动作。

萧洄的手悬在了空中。

她一双杏眼瞪得滚圆,眸中满是警惕,但更让她平添灵动,她反应很大,厉声呵斥:“你做什么?”

萧洄面色平静,忽而从袖中掏出一物,递给了她:“朕很抱歉。”

裴聆登时被转移了注意,定睛一瞧发现竟是她的信,还被烧了一个大角,烧焦的边缘卷曲着,她心头涌起一股怒火,这信在他那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她死死攥着信封,封面只剩亲启二字。

“你……”她还没说什么,唇边突然一道温热触上,让她大脑一阵空白,等她躲开时萧洄已经收回了手。

“吃东西还是这般不注意。”

萧洄语气温和,他仿佛看不懂裴聆的排斥和抵抗,一直在试探着她的边界。

“朕走了。”

他没去管裴聆的心情,他唇角上扬的离开了。

走了没几步腿上突然被一物砸了上过来,他蹙眉低头,发现他雪白的袍角上沾着一大块泥渍,地上散落着摔碎的泥块。

他转头看向始作俑者。

裴聆早就跳上了马车,没了身影。

他忍不住失笑,没有衣袍失仪,被下属看笑话的意思。回到马车,王兴思发现了他腿上的脏污,哎哟了一声,这么高的位置,一看就是被人砸上去的。

“这是哪个不长眼的,竟敢污了陛下衣裳。”

萧洄一副心情很好的模样,修长的指骨扯开了衣襟和腰带:“被一只发怒的野猫儿砸了,不妨事。”

另一头,裴聆气的胸口起伏不停,手足发麻,犹觉得方才砸的力气过小,应当往头上砸,或者拿的泥块应当更大些。

久违的情绪起伏倒是带起了些过往的恨意。

又开始做戏了。

她听到旁边苏娘子谈论边疆被屠村的事才知道为何萧洄要先走一步。

她不无嘲讽的想,像他那般眼盲心瞎、忘恩负义的人,御驾亲征,可别把命留在那儿。

最好不是被纥达人杀的,要负伤暴毙,免得丢了大越的脸。

午后,天气最好的时辰,禁军队伍位列齐整,萧洄换了一身翻领骑装,身覆甲胄,翻身上马,身形利落。

“驾。”

雪原上空仿佛回荡着他的声音,妇人们探身而出,苏娘子言语感慨:“盼陛下平安顺遂,凯旋而归。”

裴聆暗暗冷笑,神情冷淡。

人走后,叶璋驱马来到马车面前:“诸位娘子,要启程了。”说着瞥了眼里面。

苏娘子笑了笑:“劳烦叶将军了。”

叶璋颔首,握着缰绳扭转马身,领着这一队伍往那一排密集马蹄印的反方向而去。

一路上颠簸异常,脚程明显快了很多。

一些不常走在外面的娘子有些受不住了,晕厥的反应很大,一娘子便说:“裴娘子,你能不能与叶将军说一声,叫他走的平稳一些。”

说完众人期盼的看着她。

所有人默认裴聆与叶璋陛下是旧识,陛下又对她那般关照,说话再简单不过了。

再者大部分妇人出身普通,也都是云朔城的百姓,性格怯懦,是万万不敢与叶璋这样身份的说话的,更遑论是嫌弃他走得太快,太颠簸。

一路而来裴聆也终于解释了他们的关系:“各位姐姐,其实我与叶将军从前乃旧仇,并非什么旧识,若是姐姐晕厥与叶将军亲自去说相信叶将军也不会如何。”

她语气尚且温和轻淡,拒绝了众人要她做中间人的要求。

晕厥的妇人面面相觑,裴聆也懒得管他们信不信,事实上他们确实是不信的。

他们大多数只是普通人,并不会去往复杂了想,而叶璋一路上确实多番示好,他们只是单纯的认为“不是个坏人”。

“裴娘子,我看叶将军不像是个坏人啊。”

“对啊对啊,莫不是有什么误会?”

裴聆却闭嘴不言,没再与他们深言,苏娘子看他们脸色不好看赶紧出言劝慰:“罢了罢了,既阿聆不愿,我去就是了。”

她掀开锦帘,冲着那道挺拔背影语气有些小心翼翼:“叶将军。”

叶璋倏然回身,无声瞧她。

果然是做将军的,煞气当真重,苏娘子便说明了马车颠簸,里面的人有些不适。

叶璋则以为她在说裴聆,当即让队伍慢了些。

锦帘放下,妇人们小声私语:“叶将军果然很好。”

队伍连着行了两日,行到了深夜方停歇,叶璋忧心陛下,便想着快些赶路,马车停下,众人纷纷歇息。

裴聆下车喝水,叶璋便寻了机会跟了上去。

“你没事罢?”

裴聆回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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