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姝窈站在原地,看着他转身离开。

直到房门合上,她才低头看向空荡荡的掌心。

讨债有什么用?

她要的是他平平安安回来。

一文不少。

一根头发也不少。

子时过后,京城落起了雪。

细密雪粒敲打窗纸,发出轻微沙响。

沈姝窈躺在床上,毫无睡意。

她翻了第五次身,终于忍不住坐起来。

外间守夜的青黛立刻惊醒:“姑娘?”

“什么时辰了?”

“刚过子时三刻。”

“还没回来?”

青黛知道她问的是谁,摇了摇头。

“西暖阁没有动静。”

沈姝窈看向窗外沉沉夜色,心口的不安越来越重。

谢无妄走前说,天亮之前一定回来。

如今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

按理说,她不该急。

可自从能够看见气运后,她对危险便有种说不出的敏锐。

从入夜开始,侯府上空便隐隐浮着一层极淡的赤黑之气。

不是冲侯府来的。

更像是从远处牵引而来,缠在与她关系极深的人身上。

沈姝窈不用猜也知道是谁。

她披上外衣下榻。

青黛连忙拦住她:“姑娘,谢公子让您好好等着。”

“我没说要去找他。”

沈姝窈一边穿鞋,一边道:“我只是睡不着,出去走走。”

青黛看了一眼外头的大雪。

“半夜子时,出去走走?”

“雪景好看。”

“姑娘从前最讨厌下雪。”

“我现在喜欢了。”

沈姝窈说得理直气壮。

青黛却寸步不让地挡在门前。

“姑娘,您答应过奴婢,不会再拿自己的命冒险。”

沈姝窈动作一顿。

她确实答应过。

可让她留在侯府,眼睁睁等到天亮,她做不到。

若谢无妄平安回来,自然最好。

若他没有呢?

难道她真的只能等到天亮再去讨债?

人都没了,她向谁讨?

沈姝窈沉默片刻,问:“府里的护院如今归谁调动?”

“周管事。”

“让人请周叔过来。”

青黛警觉:“姑娘想做什么?”

“我不独自去。”

沈姝窈道:“带足护院,带上弓箭和火把,再通知京兆府巡夜的人。这样总不算拿命冒险吧?”

青黛还是犹豫。

沈姝窈看着她,语气软下来:“青黛,我答应过要改你的命。可谢无妄的命,我也想改。”

“我不能明知道他有危险,却躲在这里等。”

青黛对上她坚定的眼神,最终还是让开了路。

一刻钟后,周管事带着二十名护院赶到。

听说谢无妄可能在城东遭遇伏击,周管事不敢怠慢。

偏院那场刺杀还历历在目。

如今沈怀章已经下令,侯府远亲遭袭一事必须追查到底。若谢无妄真在外面出事,侯府同样脱不了干系。

沈姝窈看向众人头顶气运。

其中十六人气运清正。

另外四人的灰气浮动不安。

她直接将那四人留下。

“你们守府。”

四人不明所以,也不敢质疑。

沈姝窈带着剩下的人出发。

马车驶出侯府时,青黛忍不住问:“姑娘,我们去哪里?”

“南巷不能去。”

沈姝窈闭上眼,努力回想玄风死前的画面。

那片段中,南巷埋伏重重。

谢无妄既然已经知道,必然不会亲自踏入死局。

他说要从别处取韩太傅留下的东西。

别处会是哪里?

韩太傅回京。

密信现于南巷。

南巷是诱饵。

真正的信物必然藏在韩太傅曾经能够接触,又不易引人注意的地方。

沈姝窈脑中忽然闪过之前的诗会。

韩太傅当时曾在城南白塔寺与众人品诗。

她记得谢无妄同韩太傅第一次真正交谈,便是在一棵百年银杏树下。

不对。

如今他们尚未走到原定大纲中的诗会,韩太傅也未曾公开见过谢无妄。

可她在触碰谢无妄时看到的未来片段中,确实出现过一座白塔。

那段未来原本应当更晚发生。

难道因她提前改变命运,韩太傅也提前回京了?

沈姝窈猛地睁眼。

“去白塔寺。”

周管事有些迟疑:“姑娘,白塔寺已经落锁。”

“从侧门进。”

沈姝窈道:“若守门僧人不肯开,就说侯府追查刺客,请他立刻报给主持。”

马车改道城南。

与此同时,白塔寺后山。

谢无妄避开迎面而来的刀锋,反手扣住黑衣人的手腕。

骨裂声在雪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黑衣人闷哼一声,尚未来得及后退,便被他一脚踹下石阶。

玄风从侧面跃出,短刀划过另一人的咽喉。

“主子,后山还有人。”

谢无妄抬眼看向白塔方向。

雪越下越大。

原本预计埋伏在南巷的人,竟有一半出现在白塔寺。

说明对方早已猜到,他不会中最简单的调虎离山之计。

南巷是第一层死局。

白塔寺才是第二层。

他们真正要的不是杀玄风。

是借韩太傅的消息,把谢无妄引出来。

“信物拿到了吗?”

玄风从怀中取出半枚铜制虎符。

“在银杏树下。”

谢无妄接过。

这并非真正兵符,只是谢家旧军曾用的传信物。

虎符背面刻着一个极小的“韩”字。

当年谢家被构陷通敌,韩太傅曾上书求情,之后便因触怒皇帝辞官离京。

如今这枚虎符出现,说明韩太傅手中果然有当年旧案的证据。

只要能找到另一半,便能确认韩太傅如今所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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