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露丝是我杀的。”

齐乐人的手僵死在了门把手上。

薛盈盈杀了露丝?竟然是她杀了露丝?她到底在发什么疯?她还来找苏和自首,自首不去找警察,找他做什么?

齐乐人本能地感觉到了不对劲,这股不对劲的直觉阻止了他冲出去,而是屏住呼吸,静观其变。

“带着枪来找我自首吗?我认为,这种事找警察更合适。”苏和的声音透过浴室门的磨砂玻璃门传来。

这话是对他说的。

齐乐人领悟到了苏和的意思,他在告诉他:她带了枪,快报警。

齐乐人不假思索地后退了两步,手机切到静音,在浴室的最深处拨通了宁舟的电话,然后挂掉,发信息:【凶手是薛盈盈,她带枪来苏和家了,苏和在拖时间,快!】

等待的每一秒钟,都像是过去了一整年,在这份“长达三年”的煎熬中,齐乐人等到了宁舟的回复:【马上到。】

齐乐人如蒙大赦。来得及的,宁舟一定能赶到,现在只要稳住薛盈盈!

客厅中,危险的对峙仍在继续。

苏和站在茶几前,没有让开,也没有后退,他的目光没有一秒钟落在薛盈盈的枪上,而是从始至终都看着她的脸,眼神中是恰如其分的不安与忧虑,仿佛他并不在意来人露骨的杀意,而只在乎她这一刻濒临崩溃的情绪。

他好像很关心她,而她能感受到,这种感觉让她热泪盈眶。

“我只能来找您自首,因为我还有一件事没有完成。”薛盈盈忏悔一般说道。

“我想,那肯定与我有关。”苏和笃定地说。

“是的,和您有关,也和我有关。和爱情有关,也和死亡有关。”薛盈盈慢慢走上前,与婚纱相配的高跟鞋,在大理石地砖上踩出恐怖片里的节拍。

她将手里的黄玫瑰花束抛给了苏和,苏和接住的那一刹那,薛盈盈露出了一个幸福的微笑。

咔嚓一声,手枪上膛了。

苏和没有抬头,他专注地看着手中的黄玫瑰花,像是在问它:“你爱我?”

薛盈盈抬起枪口,对准苏和的胸膛,虔诚祷告:“疯狂地爱着。”

苏和抬起眼,漆黑的眼眸里一片平静,那是一种月光一般的温度,让薛盈盈握枪的手微微发冷。

“所以你准备杀了我,然后给自己一枪?”他问。

“对,很完美的殉情,不是吗?我死而无憾。”薛盈盈说道。

他眼中的月光忽然有了温度,因为他笑了,那笑容是宽宥,是赦免,是我原谅你。可在这样的笑容中,他干了一件冒险至极的事——丢掉那束黄玫瑰花。

花束落地的一瞬间,他摊开双手,伸展的双臂像是一个拥抱,又好似是一份邀请,又或许是一场只对一个人的布道。

他身后的落地窗,月光从云后溢出,洒满了客厅。

月下,苏和的影子被拉长,笼罩在了薛盈盈的身上,盖住了她的全部。

“黄玫瑰不合适今晚的故事,你无需向我道歉。”苏和看着薛盈盈的眼睛,语气微微上扬,“相反,我很感动。”

薛盈盈愣住了。

“人类的情感如此浓烈,如此疯狂,让人因为嫉妒而杀人,因为不可得而殉情。这种情感,超越了基因最底层的代码:对死亡的恐惧。对一个永远在捕捉人性最幽微之处的作家而言,这如何不让人动容呢?”苏和声音轻缓,像是吟唱着一首诗歌。

薛盈盈死死地盯着他,那双用精细的眼妆描摹过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颤抖。

“您在哄我。”薛盈盈终于开口,声音有一些嘶哑,“这话真好听。可是您的语言里充斥着谎言与欺诈,我不会相信您的任何一句话。”

“那来做()爱怎么样?”苏和微笑着问道。

薛盈盈握着枪的手剧烈地颤抖了一下,她呆呆地看着苏和,他以一如既往的温柔回望着她,好似那是一个最真诚不过的邀请。

她眼看着苏和用他那修长的手指,解开了披在身上的外套的第一颗纽扣,露出锁骨,然后是第二颗,第三颗……

他的动作很慢,宛如一场他主持的献祭仪式,祭品是他自己,而她是接受供奉的神明,她只需要站在这里等待,就可以获得她思之欲狂的祭品。

薛盈盈无法移开视线,她直勾勾地看着苏和脱掉了外套,优雅地将它丢在了地上,盖住了那束被他抛弃的黄玫瑰花——他不接受她的死亡邀请,他亲自来邀请她。

月光从落地窗倾泻入内,比客厅的氛围灯更亮,也更冷,描摹着他赤裸的上半身,犹如雕塑家倾尽心血雕琢出来的艺术品,却因为太过完美而引来了魔鬼,悄然入住了这具身躯。

只有魔鬼,只可能是魔鬼,否则要怎么解释他身上那种可怖的魅力?

现在,魔鬼来到了她的面前。

薛盈盈的枪口抵着魔鬼的胸膛,在他的皮肤上压出一个浅浅的凹陷,那是对魔鬼的警告。

可她无法不去看那个凹痕,因为她看到了他的心跳。那规律的节拍,藏在光洁的皮肤下,在枪口致命的压迫中,仍然以最平稳的节奏起伏着。

就好像,对准他心脏的,不是一把扣下扳机就能夺走他性命的手枪,而是一束卑微求爱的玫瑰花。

也许,对魔鬼而言,枪与玫瑰没有分别,那都不过是人类爱意的表达。

可这很可笑,不是吗?人类最癫狂的爱意,也无法让魔鬼动容,魔鬼从来不在乎。它怎么能不在乎呢?它凭什么不在乎呢?如果它真的能什么都不在乎,人类又怎么会癫狂呢?

一切都是魔鬼的错啊!

一滴眼泪落在了苏和的手背上,苏和微微诧异地抬起眼。

薛盈盈在哭。

“为什么要哭呢?”苏和轻叹了一声,擦拭掉她脸上的泪痕,动作温柔得像是再体贴不过的情人。

“这不公平。”薛盈盈流着泪,颤抖着说道,“我只有用枪对着您的胸膛,才能得到您的温柔,可有的人什么都不用做,就得到了一切。”

“原谅她吧,她已经安息了。”苏和顺手拂开薛盈盈耳边的发丝,夹在耳后。

“不,我说的不是露丝。”薛盈盈流泪的眼睛里,充斥着愤怒的杀意,“我说的是,齐乐人。”

她视线的余光瞥向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门内的光里,有她今夜要杀的第一个人。

“我知道,他就在这里。”

她一把揭开了魔鬼的面具,于是她看见了,看见他脸上温柔的表情消失无踪。

这一刻,魔鬼从它那具完美的躯壳中走了出来。

洗手间中,齐乐人被这句话吓得差点心脏骤停。薛盈盈怎么会知道他也在?她早就识破了吗?可她来搞情杀,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冤枉啊!

“您小心翼翼地把他藏了起来,不让我发现,可我怎么可能发现不了呢?我认得出您的鞋子,因为我虔诚地亲吻过它们,每一双。进门的时候,我就看到了一双不属于您的鞋子,那一定是齐乐人的。”薛盈盈后退了两步,枪口从苏和的胸膛移开,转向那扇紧闭的洗手间玻璃门,“人在洗手间里,对吧?”

一声枪响,洗手间的磨砂玻璃门应声破碎,一片片剥落的玻璃碎片中,齐乐人对上了薛盈盈的视线。

“我的枪法很好,不要妄想逃脱,出来吧。”薛盈盈用枪指着齐乐人,说道。

苏和动了,他往前两步,挡在了枪口前:“你我之间的事,和我弟弟无关,放他走。”

薛盈盈笑了一声,那笑声很轻,很沙哑,像是将死之人从喉咙里挤出来。

“您知道,我最恨您哪一点吗?”薛盈盈突然问道。

苏和没有说话,他缓缓地摇了摇头。

“我恨您那种不把世上一切人、一切事看在眼里的傲慢。可我偏偏也最迷恋您这一点。您没有真心,没关系,这种平等的冷漠也很迷人,就像您在葬礼上也不为露丝流一滴眼泪,叫我由衷喜悦。”薛盈盈的声音猛然拔高,尖锐得像是悲鸣,“可您为什么要有真心呢?”

被魔鬼蛊惑了的人在愤怒,为了魔鬼的私心。

“您的真心怎么会是对着您的弟弟呢?您就不能像是对露丝、对我那样,用虚情假意敷衍到底吗?”薛盈盈怨恨地质问道,“你怎么可以为了保护他,向我妥协?”

“这是不能作比较的,盈盈。”苏和的声音依旧温和,他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个事实,“对我而言,亲人比爱情、比朋友更重要。”

“这不公平!”薛盈盈流着泪摇着头,再一次呐喊道,“这世上,有的人生来就是你的亲人,有的人可以成为你的爱人,可我只是你无关紧要的图书编辑。我恨这种不公平!”

她深吸一口气,枪口重新对准苏和,眼中满是疯意。

“我要公平,我要我亲手讨来的公平。我要你的名字,和我的名字绑在一起,被这个世界永远铭记!”

“可以。”苏和一口答应了下来,“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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