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子府内。

赵琛靠坐床头,冷眼盯着地上的人。

他的手上缠了布,是他方才怒极用劲摔了汤碗,被溅起的汤汁烫到了手。小小一处伤,被他叫人用白布层层包裹。

“你再说一遍。”

“元……元将军,把白玉给......给了裴少卿。”

“住嘴!”赵琛手边已经没了趁手可砸的东西,气得连捶了几下床,一把掀了被子,踉跄下床,“他什么意思?是他叫我装病,将嫌疑甩给赵玉贞的。结果呢!结果呢!”

孟霖玉赶到时,赵琛已经气得将架上的瓷器统统摔碎在了地上。

入内,一片狼籍,他只得小心地避开,省的刮花他的新靴子。

“殿下?”他唤。

“你怎么来了?”赵琛见到来人,随即一甩袖子,坐了下来。

孟霖玉挥退地上的几个,亲自带了门,向赵琛道:“今日我回六合堂的路上,也碰到裴少卿和那太医署的在一块,还同骑一马。”

“就是姓宁的那个?”想到昨日阿季向他禀告的,加之裴元安今日做给他看的,赵琛恨不得将人绑来跟前来大卸八块,哪怕是剖心剖肝都不解气。

孟霖玉瞧着赵琛脸色不好,小心向后退了步,缓声说道:“殿下,我以为徐悦那儿怕是还得再叫来。”他今日未去望南湖畔赴约,便是听闻徐悦由赵琛做主赶出裴府一事,特地赶去将人追上留住,“少了徐悦,裴少卿那怕是不好管。”

“我才将人赶走。”赵琛懊恼,“但要换人,我还能换谁去?”

“只能是徐悦。”孟霖玉肯定说,“他是自裴府落成就在那的,甚至比裴少卿还要熟悉那里。正好能……”他说着,比了个抹脖子的动作,“于无形。”

赵琛冷笑:“要换作从前还有几分可能。但裴元安这贼东西,竟把那楚州白玉给吞了。”

“什么楚州白玉?”孟霖玉不明所以。

屋外天黑,屋里点灯。

赵琛招手,贴在孟霖玉的耳边低语:“大将军从前收复楚州失地,祖父大喜,据说赏其私兵八百。那白玉,想来就是用来调遣这些私兵的。”

“这……裴少卿当真收了?”

赵琛冷哼:“我倒不知他也是个不要脸的。听人说,这白玉是大将军原想送给那太医署的,结果人还没答应,裴元安自己先跳了出来。”

“可如此贵重之物交由宁医官,那岂不是变相地给了公主?”孟霖玉拧眉。

“父皇本是叫我们替他拿了兵权。但依我看,定是元建兴察觉到了什么,这才急于要将白玉这烫手的山芋扔了的。”赵琛起身,随手拿过一件长袍披于身上,在屋子里背起手踱步,一圈接一圈,恍然一叹,“我明白了……”他一把钳住孟霖玉的肩膀,咬牙切齿地逼问道,“是不是你也和那徐悦一样自作主张,没按我的吩咐去做。”

“钱草磨粉,拌入粉中,和面成团……我的确是照您的吩咐将用钱草做的粗粮饼卖给将军府了,还叫人给公主通气,好最后演成一出公主自导自演的戏码……”孟霖玉哆哆嗦嗦地说,“殿下,我是您的人,怎会不听您的话呀?”

“我的人?”可赵琛如今最不信的就是这个话,“徐悦说是我的人,可他背着我私自对裴元安动手。还有裴元安,我辛辛苦苦保了他四年,可他呢?”

赵琛气起来,猛地一甩袖子,竟直直扇灭了一盏灯。屋里暗了一角,他愤恨瞪去,仿佛恨不能没的是那个耗费他心力的人,而不是火。

然气焰嚣张如他,他的气焰远不能灭掉。“我知道了,一定是他……”

“什么?”

“我问你,你叫人去卖粗粮饼的时候有没有见过可疑的人。”

孟霖玉摇头:“老二没说。就说有个脸上有疤子的男人也和他一起出了摊。”

“疤子?多大的?”

“脸看着有四十好几,但老二说他的手很嫩,像是二十出头的。”眼瞧着赵琛的脸越发黑沉,孟霖玉不敢再有话。他低着头,脑袋虽垂着,却不住又缩了脖子。

赵琛默声半天,耐着脾气坐下,但架不住心中怨怒,重重一拍桌子:“一群蠢货怎么也该打得过一只走狗了!”

“殿下!”

火光融融,化开了些赵琛本是紧绷着的嘴角。他笑,但笑得瘆人,仿佛那笑意如同滚烫的蜡油般,沾不得。

“你过来。”

孟霖玉依言。

“再近些。”

“殿下?”

“抬头。跪下。”

赵琛眯眼仔细打量起,只道眼前之人虽从头到脚都能算是宝,但最值钱的还得是这副好皮囊。

“事已至此,吾给你个将功赎罪的机会。要是做成了,吾保你余生的富贵荣华,但要是做不成,你从此也甭让吾再看见你,可得自觉些。”赵琛替人整理起了衣领。

他的手偏凉。但也兴许是动作带风的缘故。孟霖玉僵着脖颈,只觉频频有凉气抵上,蹭着,像是刮着鱼鳞但不舍得力,窸窸窣窣,掉下的是他才起的颤栗。

“草民明白......”

赵琛不满:“大声些。”

只听猛一记响头,孟霖玉双手扶地:“殿下但有吩咐,草民谨记于心,不敢不听。”

良久,“你起来,好好给吾把个脉。”赵琛说着把手搭在了桌上,“吾总觉得这胸口有股气出不去,你帮看看该如何是好。”

孟霖玉直起身,膝行几步,小心将手指搭上赵琛的腕处。

赵琛好笑:“怎么?吓得手都凉了?去寻块帕子来,别过了寒气给我。”

“是......是。”孟霖玉连忙从袖中掏出一块,讨好说,“这是新......新的。”

赵琛一眼就看到其上的纹样,问:“这又是谁家夫人的?”

“陈......陈家娘子。”

“陈咏?”

“对。正是御史大夫陈咏新娶的周娘子。”

赵琛不住又笑:“那你前些日子交好的谢二姑娘呢?谢家虽无实权,但总归是个伯爵。”

孟霖玉连连称是:“草民明白。谢家和陈家,草民一定帮殿下都抓得牢牢的。”

“这才对。你得早些知道,你这张脸可比你手艺厉害得多。”赵琛一顿,缓缓道,“也罢。你也莫跪着了。坐下,吾同你好好说说话,也好方便让你日后做事。”

孟霖玉搬来了凳子,小心翼翼地坐下,生怕再大点声响反让赵琛又来了脾气。

“你且先说说,方才看脉,你以为吾这口气要如何才能出去。”

“殿下觉得闷堵,实乃心腹大患,积郁于心。”

赵琛满意点头:“那该如何做?”

“斩草除根,永绝大患。”

赵琛盯着面前之人,感慨起来:“你倒是一直都心狠。四年前,你不惜杀师陷害,裴元安也难落到我手里。但你说要是叫他知道你才是始作俑者,他又会怎么对你?他的手段你也瞧见了。徐悦是怎么走的?还不是他利用的我?你瞧瞧,这才是真正的杀人于无形,不脏自己的手。”

“可他替咱们办的脏事不少。我听周娘子说,那陈大夫正为御史台的纠弹之功发愁着。”

赵琛冷哼:“就说他叫人盯梢你的事,你又有什么证据能说是他做的?”他幽幽一叹气,终于说起,“你可知大将军是我什么人?”

“不知。”

“他啊,是我的远亲舅舅。”赵琛认真回忆起,只道屋里物件都虚虚如假,暗弱烛光消融边线,叫他阵阵恍惚,“从前我还怪说母妃不与父皇说明是不诚之举,白白浪费了前朝助力。如今看来,倒是她在给我留路。那私兵八百,楚州白玉,都是祖父在时的事。母妃能知道也是挺长辈说起她那早被逐出家门的庶出表哥立功之事。不过他们老人家总爱夸大其词也是难免,但于我们而言却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父皇......”谈起赵崇,赵琛不住蹙眉,面露委屈,“他倒是都听赵玉贞的话。但对我却是徐徐相诱。说什么只要我帮他办成了事,他就给我一个好的。上回给我个裂缝的扳指,上上回给了我一块有斑的玉,这回也不知要给我什么了。他总是偏心。从小到大,都是这样。”他自嘲笑笑,“大将军吃了我们的饼子中毒。就算是经裴元安有心提点过。但父皇终究是靠我们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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