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桓温,字元子。谯国龙亢人。
他们说我是东晋的权臣,说我是乱臣贼子,说我想篡位。可我记得最清楚的,不是我坐在大司马位子上的样子,是我十五岁那年,枕下藏着一把刀,等着天亮去杀人的那个夜晚。那一年,我父亲死了。死在一个叫江播的人手里。
我出生未满周岁,太原温峤见到我,说:“此儿有奇骨,可试使啼。”听到我的哭声,他说:“真英物也!”父亲因温峤的赞赏,给我取名“温”。我这一生,从出生起就被人寄予厚望。可那些寄望,在父亲死后,全都变成了仇。
我十五岁那年,枕戈泣血,志在复仇。江播死了,他的儿子江彪兄弟三人守丧,我在他们丧期将满时,假扮成吊客混了进去,亲手杀死了他们。那年我十八岁。后来的人说这是“复仇雪耻”,可他们不知道,那场复仇,把一个少年永远留在了刀锋上。从那天起我就知道——在这个世道里,想让一个人活不下去,你就得比他更狠。
后来我娶了南康长公主,成了晋明帝的女婿,拜驸马都尉。琅琊王氏、陈郡谢氏那些世家大族看我,眼睛里总有一种说不清的东西——一个靠复仇起家的人,一个靠裙带爬上来的武夫,也配站在这朝堂上?
永和元年,我出任荆州刺史,都督荆、梁等六州诸军事,镇守江陵。镇守江陵那年,我三十三岁。那时候我已经明白了一件事——东晋的天下,是靠长江守住的。谁握住长江中上游,谁就握住了这个国家的命脉。
永和三年,我伐成汉。成汉是氐人李雄在蜀中建立的政权,割据巴蜀四十余年。我率兵沿江而上,直取成都。三月,成汉皇帝李势投降。那一战之后,我的声名大振。可我没有停下。
永和十年,我第一次北伐,讨伐前秦,攻入关中,兵至灞上,距长安不过数十里。关中父老听说晋军来了,持牛酒迎劳,有人哭着说:“没想到今天还能见到官军。”可我没有打进长安。前秦坚壁清野,我的粮草不继,只能退兵。退兵那天下着雨,我站在灞水边,第一次觉得自己老了。
永和十二年,我第二次北伐。这一次我讨伐的是羌人姚襄。那一战我大破姚襄军,收复了西晋旧都洛阳。我屯兵太极殿前,徒步进入金墉城,拜谒先帝诸陵。那是我这辈子最得意的时刻。
太和四年,我第三次北伐,攻打前燕。我率步骑五万,一路势如破竹,进抵枋头。前燕主慕容暐慌了,派人向前秦求救。苻坚派两万精骑来援。前燕将领慕容垂在襄邑设伏,截断了我的粮道。那一战,晋军大败,死伤三万余人。我退回淮南,北伐功败垂成。
退兵的路上,我经过金城,看见自己早年做琅邪内史时种下的柳树,都已长到十围粗了。我攀着柳枝,慨然长叹——“木犹如此,人何以堪!”那一刻我想的不是北伐的失败,是我老了。那些树比我长得快,它们站在那里,看着我从一个年轻人变成了一个老人。
枋头之败后,我的声望大损。为了重振声威,太和六年十一月,我带兵入朝,废黜了晋帝司马奕,改立会稽王司马昱为帝,是为晋简文帝。我的篡志已如骑虎之势,不得下矣。
可简文帝是个病人。他在位不到一年就死了。临死前,他写下遗诏,说“事大司马如事吾”。他要把天下托付给我。可王坦之当着我的面,把遗诏撕了。谢安改了内容——辅政,但不是独揽大权。我握着一卷被改过的遗诏,坐在那里很久没有说话。史书上写我“既而屈起坐曰:‘既不能流芳后世,亦不足复遗臭万载邪?’”。
流芳百世,还是遗臭万年。我都要做一个名字被记住的人。不是因为我贪恋名声,是因为我这一生,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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