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初三,天色十分阴沉,风也刮的更紧了些。
东屋里炕烧的热热的,二妞和明光一边一个坐在四方桌旁安静写字,入耳只闻得铅笔划过纸张的沙沙声。
只是这份静谧时不时会被打破一下,
“明光,坐正了写。”
“明光,腰直起来,头抬高。”
“明光……”
卫明熹是不嫌累的,她教育孩子可不讲究“只有再一再二没有再三再四”,人家不上火,自然能做到不厌其烦。
用不上八、九、十来次,他耳朵磨出茧子了,小人儿便老老实实的坐端正了。
明光翻过年才六岁,离入学还有大半年,眼下只教他一些简单的汉字数字,主要是为了培养他坐得住的习惯。
二妞的进度就有点儿赶了,如果中途没辍学,她现在应该是一名初中生。
景城市如今的学制是“五二二”,也就是五年小学,两年初中,两年高中。
再往前几年,原本的秋季招生都改在了春季,今年初才又改了回来。
这次的教育变革很快会被拨乱反正,卫明熹也要赶快将二妞引到学习的正轨上来。
半年多的时间足够她啃完小学的那点儿知识还有富余,等到明年秋天或许就能去县里读中学了。
不是她自信过头,也不是二妞天赋过人,而是有一个天大的馅儿饼掉进了她们嘴里——
二妞拜了个名师。
这位名师就是牛棚里刚养好病的冯文若,他下放前供职于燕大教育学系,教授职称,和那位钱彪教授是同事。
那是妥妥的教育家啊,教导区区一个小二妞还不是手到擒来。
这里头还有寡妇杨红娇的一份力呢。
卫明熹给了队里几毛钱,请队上会弹棉花的人将他们之前的被褥芯子重新弹过。
别说那人手艺还真好,翻新过后棉花松软多了。
将杨红娇拆洗好的褥单被罩重新套好,卫明熹一股脑儿打包起来接济给牛棚的下放三人组。
她雪中送炭,沈郁清和冯文若相当领情,那位钱彪同志就有意思了,
他一边说着“尽拿些不要的破烂来收买人”,一边将棉被死死搂在怀里,
沈郁清铆足浑身的劲儿都没能抽出来半寸,为此俩人又打了好几天口水仗。
冯文若被施与“恩惠”心下难安,卫明熹就随口说让他教二妞认字(主要是她想偷懒),冯文若听了满口答应,还生怕她反悔呢。
就这么着二妞得了个镶着金边儿的老师,名师出高徒嘛,她拿到小学文凭指日可待了。
想到这她探着身子去看二妞的方格本,一边打量一边满意点头,二妞写的字很方正,和印刷体有一拼。
学习的事儿不用她愁了,再琢磨琢磨生计。
从前卫父在钢厂上班,是吃商品粮的,赵萍在生产队上工一天只有五六个公分,分下来的口粮勉强够她自己吃。
卫家的粮食有一部分是和村里买的,价格倒很实惠。
仓房里堆放着几袋高粱面、粟米和玉米,这些农作物耕种、收获的时间各不相同,是收完后交罢公粮又分下来的。
精米精面从前几乎不吃,要知道把细粮换成粗粮可是能换两倍还多,村里大部分人吃的都是粗粮。
卫明熹不想吃粗粮啊,最起码不想顿顿吃。
也不对,是可以接受偶尔吃一顿。
她现在有钱有空间,还有陈山虎做遮掩,改善一下生活条件自无不可。
家里现在的粮食留下几斤以备“不时之需”,剩下的再换成白米白面就是了。
说到吃饭,赵萍两天前上门了,没理会卫明熹,只喊着明光和二妞去赵家吃饭。
冬月吃饺子是关阳县一带的风俗,但不同于过年吃的白面肉饺子,这一天多数人家包的是红面“角子”。
里头是素馅儿,萝卜干、豆干、红薯粉条还有白菜豆芽之类切成丁,和少许油拌一拌也是香喷喷。
一只角子的大小顶得上三只饺子,明光这样的小孩儿吃两个顶饱。
问题是赵家什么时候这么大方了?
因为周家的事,他们不仅一分好处没捞到,反而全家陷入非议,还能再好心请她们吃饭?
后来卫明熹才知道,赵萍到纺织厂做临时工了。
纺织厂规模不比钢厂,但近几年效益不错,待遇是很好的。
别看是临时工,干的好了两三年后还有机会转正,到时就更吃香了。
虽然陈山虎没提过,但她猜测这件事也是他的手笔。
赵萍再不好也为卫家生了三个孩子,还曾给老人披麻戴孝养老送终,依照华国的道德传统,无论如何不会就这么把她撂下不管的。
赵萍能端上铁饭碗,赵家自然受益良多。
为了能让她对娘家更死心塌地,赵家人少不得要拉拢着他们姐弟些做做面子功夫。
卫明熹没给他们这样的机会,刚划清的界限不能再一来一往模糊了去,否则岂不白做功。
“怪道人家都说外甥是狗,吃了喝了就走,真是一点没错,为这点儿小事你外婆眼睛都快哭瞎了,你们还揪着不放,一点人味儿都没了……”
“我遭了多大罪才生下你们,又一把屎一把尿把你们拉扯到这么大,就是再大的错也抵了!
你们宁肯跟外人亲近,反倒不认自个儿亲妈,卫明熹,我倒要看你以后能得什么好!”
赵萍的脑回路还是那么清奇,经历了那些事儿还没吃够亏受到教训呢。
跟这样的人没办法交流,更不要妄想去改变他们,还是管好自己吧。
还有保护好二妞和明光这两枝祖国的花朵不被荼毒就行了。
对了,那位陈家二哥什么时候来啊,说好的修院子呢?
二子叔这几日下了班就来帮她们挑土,院外的空地上已经堆了座“小山”,他再不来,过几天都要下雪啦。
“砰砰砰”三声闷闷的敲门声打断了卫明熹的思绪。
明光早坐不住了,麻利的从凳子上出溜下来跑去开门。
“红娇姨,你来啦!”
看到解救他脱离苦海,不对,是脱离“学海”的人,明光的声音格外清脆。
杨寡妇面上罩着一方蓝色的头巾,只漏了一双眼睛,闻声像被吓了一跳。
她连忙将食指比在嘴前,发出“嘘”的一声,神秘的样子逗得明光咯咯直笑。
她没有自己的孩子,二妞乖巧明光可爱,卫明熹又是个面热嘴甜的,她情不自禁想和他们多亲近一些。
虽然嘴上还别别扭扭的,但最近总往卫家来。
有时端碗吃食,有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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