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天光微亮。
破庙里的火堆早已熄灭,只剩一堆灰白的冷灰。几缕晨光从破屋顶的窟窿里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细长的光斑。
祈新起睁开眼。
他醒来的第一件事,是去看佛像另一侧的墙角。
空的。
西行客昨晚靠坐的位置只剩下一个浅浅的凹痕。旁边的地上放着昨天落明天推过去的那块瓦片,瓦片上的烧饼还在。一口没动。但瓦片旁边多了一样东西:一片枯黄的柳叶,叶尖指向庙后的方向,摆得端端正正。
祈新起盯着那片柳叶看了两息。这不是碰巧落在那里的。落雁坡到处都是柳树,柳叶不稀奇。但被人刻意放在瓦片旁边,叶尖还指着方向,这就不是偶然了。
“走了?“落明天揉着眼睛从稻草堆里坐起来,头发上还沾着几根草屑,”连个招呼都不打。亏我昨晚还分他烧饼。”
祈新起没有说话。他起身走到西行客昨晚坐的位置,蹲下查看。地上的灰尘有几个浅浅的足印,方向一致,都朝着庙后。
他顺着足印走到庙后。后墙有一个豁口,约莫半人宽。边缘的碎砖上有新鲜的擦痕。豁口外的地面上,几滴暗红色的液体落在枯草叶上,已经干涸发黑。
“哥,你看。“落明天跟过来,指着地上,”有血。”
祈新起蹲下身,用指尖碰了一下那片枯草叶。血迹干涸的程度来判断,至少是两三个时辰前留下的,也就是说西行客大概在午夜前后就离开了。他昨晚说“来的时候被人盯上了“。又说”已经甩掉了”,但现在看来,他身上的伤不是旧伤,而是新伤。至少在进庙之前刚刚流过血。
“昨晚他看起来好好的啊。“落明天也纳闷,”说话中气十足,不像有伤的人。”
祈新起站起身。
“不关我们的事,赶路。”
落明天又看了一眼地上的血迹,嘴唇动了动,但最终只是弯腰将那片沾血的枯草叶拾起来,往地上一丢,拍了拍手。
两人收拾行装,吹散冷灰,继续沿官道向北。清晨的落雁坡笼罩在一层薄雾中,柳树的枝条在雾中若隐若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前方的雾气散尽。官道转过一个山弯,一株歪脖子老柳树横在路旁,树干上又有一道剑痕。和昨天傍晚看到的那道一样,切口平整,是极快的剑留下的。但这道剑痕更新,边缘还没有被风吹糙,应该是昨晚留下的。
落明天也看见了那道剑痕,但他什么都没说,只是加快了脚步。
又走了一程,前方传来一阵喧哗声。
有人在喊,还有棍棒敲击地面的声响。
祈新起和落明天对视一眼,加快脚步转过山弯。
路边停着一辆翻倒的马车。车厢侧翻在路沟里,轮子朝天。还在慢悠悠地转。货物散落一地。拉车的马已经卸了套,被拴在路旁的柳树上,不安地打着响鼻。
马车旁边,几个家丁模样的人正围着一个灰衣人叫骂。他们手里握着棍棒,有的还攥着绳索。一个个脸红脖子粗,唾沫横飞。但奇怪的是,他们围成了一个直径足有一丈的圈,没有一个人敢踏进圈内半步。
那个灰衣人站在圈心的位置。
正是西行客。
“就是他!“一个家丁指着西行客大喊,声音尖得破了音,”昨天劫了我们老爷的镖!三车货,六个护院,全是他干的!”
“兄弟们,抓住他!老爷悬赏五百两,抓到活的再加一百两!”
几个家丁挥舞着棍棒,将包围圈又缩小了半尺。但西行客往前迈了一步,包围圈马上又退回去一尺。没有人敢先动手,显然之前已经有人试过了。
西行客站在原地,手中长剑连鞘握在左手,剑尖朝下。他的右手垂在身侧,袖口遮住了手臂。
“我说过了。你们的货不是我劫的。我只是路过。”
他语气平淡,让那几个家丁更加恼火。
“路过?“领头的家丁指着自己额头上一个鸡蛋大的包,”你蒙着眼睛鬼鬼祟祟的,不是你是谁?这一带除了你还有哪个蒙眼的?你当我们是三岁小孩?”
“蒙眼就是劫匪?“西行客的声音依旧平静,”这是什么道理。”
落明天看到这一幕,血往上涌。
“哥,那人被冤枉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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