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我见过最漂亮的男孩子。

白皙的皮肤,雪白的短发,眉眼深邃得恰到好处,浓密的睫毛像落满了碎雪,一双像猫一样圆亮的眼睛,眼瞳更是我从未见过的冰蓝色。

他穿着一套山吹色的和服,染满了蓝色的、我无法叫出名字的小纹。虽然我无法辨认他和服的式样,但那版型和质感一看就很好。

是我见过的京都游客里最好最好的。

他姿态挺拔,个子很高,但我总觉得有点偏于消瘦,从袖袍里探出的纤细手臂,让我想起岸边的柳枝。

虽然面色苍白,但他的神情倒是非常生动,笑里带着隐隐的质问。

不知不觉就“观赏”了他很久,我惊醒过来。

“啊……抱歉。”我很少有这么局促和扭捏的时候:“这里路灯很少,我刚刚确实……有点被吓到。”

他神情一瞬间有点……恍惚?我说不上来,但总觉得他身上传递出来的氛围,一下子就变得很复杂,笑容也淡下去了。

但我不理解为什么。难道还在为“被错认成鬼”这种小事生气吗?

空气也霎时安静下来,只余身后隐隐的水声。

“对不起。”于是我再度认真道歉:“不是故意要把你当成鬼的。”

他又回过了神来。

他哼笑一声:“看在你这么真诚道歉的份上,姑且原谅你了。”

有点令人火大啊。

“这里不太安全。”他说:“你还是早点回家吧。”

我“哦”了一声,背着书包转身就走。走了几步,听见木屐清脆的响声,手电筒的灯光也在朝前晃悠,回头一看,发现他正跟着我。

我不得不警觉起来——虽然他长着一张一看就不像坏人的脸。

他见我停下脚步,摊了摊手,笑起来:“我只是想‘护送’你而已。”

更诡异了。怎么会有陌生男孩对我好心成这样啊。

我的手开始往包里探进去,不动声色搜寻是否有能用来防身的东西。

也就是吓吓他而已,我包里除了文具、水杯、零食和唇釉,什么都没有。

“那好吧。”他站定了,揣着手:“我不跟着你了。一个天黑了还独自躺在草坪上睡觉的笨蛋女生,到这种时候倒警惕起来了呢。”

“……”真是不爽,但我无法反驳。

“既然你知道这里危险。”我逮住他的漏洞:“那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呢?”

他哼笑一声:“因为我是负责解决危险的人。”

我完全不信,狐疑地眯起眼睛。

“之一。”他补充:“还有很多笨蛋大人正在神宫里忙碌。”

“那你为什么不用跟他们一起?”

“因为这边有更危险的东西。”他说,笑着叹口气:“但是我来晚了。”

无论他说的是真是假,我都仍觉得毛骨悚然,但他歪了歪头,又说:“……不过也还算在预料之中。”

“所以到底解决了没有啊!”

“解决了。”他凉凉地说:“你放心回家面对更恐怖的危险吧。”

-

说得跟我一定会被爸妈教训一样。

必要的时候跪地求饶不就好了。

-

他的语调莫名令人安心,我不再追问,但也对他看好戏的态度说不出感谢的话,于是板着脸转身继续朝前走。

走了几步路,回过头,他仍然静静站在原地,看着我的背影发呆,任凭湖风拂动他的发丝和衣襟。

虽然是个很大只的男孩子,但他此刻却莫名让人觉得很乖。

尤其是那双稀奇的蓝色眼睛,澄澈到让我想起白日里治愈我的那片湖泊。

“……”我看着他手上的手电筒。

“那个,还是麻烦你‘护送’我一下吧。”我涨红着脸小声说:“谢谢。”

他回过神来,看着我,愣了愣,然后笑起来,竟然没有奚落我。

“好吧。”他很显摆地转了圈手里的手电筒:“看你还算可爱,勉为其难。”

-

干嘛随便夸别人可爱,很犯规的。

-

鹿岛的街道,在我眼里总是土里土气的。特别是沿着湖泊的那一片,一边是低矮的山坡,另一边是沿湖的草坪,路沿石的缝隙里还长着野草,湿土的气息拂面而来,沿路的标识和警示柱油漆全都斑驳不清。

人烟稀少、天色漆黑的时候,这条路就像一条布满脏污的绷带,略显曲折地朝前延伸。

一定比京都的街道要丑陋很多吧,但我身边这家伙却感叹说“好漂亮”。

路灯的光线微弱,而我身边那个男孩拎着手电筒,一晃一晃的,光线延伸得很远,我甚至能遥遥数清斑马线的条数。

我听着木屐清脆的声音,能想象到他走路有多轻盈。明明穿着运动鞋的人是我,要勉强跟上步调的人却也是我。

因为他的腿实在是惊人地长。

好奇怪。明明也没有在害怕他,我的心却跳得不太松弛,连呼吸都有点局促。

不太舒服,令我有点后悔请求他陪我一起前行。

“你是学生?”他忽然开口打破沉默:“是初中生?还是高中生?”

“已经读了一个月高中了。”我故意违心地说:“你呢?你看起来也不老……也就三十岁的样子吧。”

他感叹:“哇,你比我想象中还不会说话诶。”

“……说得跟你很会说话一样。”

他想象我了?什么时候想象的?

……为什么要想象我?

“我也在读高一哦。”他说:“只是耽搁了一下,暂时没有去报到。”

“为了来处理这里的事情吗?”我想当然地猜测,试图表现出自己也了解些什么:“市子奶奶说,鹿岛神宫被封锁,是因为那里冒出了很危险的东西——当然我是不信的啦。”

“市子奶奶?”

他有点模糊地重复了一遍,似乎在思索,还没等我解释“她是我的邻居”,他就兀自回答了下去。

“不是哦。”他说:“我生了一场大病,发烧,在家里躺了整整一个月,做了很多稀奇古怪的梦。”

我愣了一下,看着他举着手电筒的纤细手腕,和他雪白的面色,低垂的眼睫。

他讲得一派轻松,唇角也仍旧扬着,但整整一个月才好转的病,应该让他很辛苦吧。

“好可怜。”我很同情:“那你现在好了吗?”

不知道是听见哪个词,他怔了怔,转头,对上我关切的目光。

“好,相当好,非常好,超级好。”

他突然就变得很振奋,抬起手肘在眼前比了个V字,声调也扬起来:“已经准备好成为元气满满魅力四射的DK,好好在东京享受青春尾声的时光了!”

……这么一看,他也真是个幼稚的家伙啊。

我不屑地撇撇嘴,忽地又捕捉到了什么本应不重要的东西:“……你在东京上学吗?”

“嗯哼。”

“但是……你看起来像京都人诶。”

他愣了愣,饶有兴趣地扬眉:“你这是怎么看出来的?”

我简短地将我那套认人理论说给他听。他拉长了声音,恍然大悟般点头。

很好的反应,我有点满意地扬起下巴。

“很敏锐嘛。”他说:“京都的确是那样一个烂地方——我是来自京都的。”

搞不懂。我只是说了京都的人大多数都穿着和服、走路不紧不慢、关西腔的语调起伏总让我感到怪怪的而已,他怎么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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