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 8.伸手
结束了排位，鹿言旭关掉直播间，喝光最后一口奶茶。
夜色已深，周围一片寂静，只听“咕噜”一声，鹿言旭戳了戳自己的肚子，心想它应该是……
“饿了？”江寻青问。
鹿言旭伸开盘在椅上的腿，双脚落在地毯上，羞赧点头，道：“我下去找点吃的。”
他正要站起，椅子却是一动。电竞椅被江寻青扶着转了一圈，鹿言旭抓紧椅边，眼睛瞪圆了，双脚离地坐在上面，和江寻青面面相觑。
鹿言旭歪头：“嗯？”
江寻青的喉结滚了一下，状似无意：“我会做饭。”
鹿言旭点头：“哦！”
江寻青继续道：“你要吃吗？”
鹿言旭受宠若惊：“已经很晚了，太麻烦了吧。”
“现在不算晚，我也不觉得麻烦。”
鹿言旭觉得自己的胃又在肚里子跳舞。犹豫片刻，饥饿战胜了理智，他缓缓站起：“那我和你一起！”
下了楼，才发现厨房已然站了另一个吃货。
莫笑天正捧着一大颗芒果在啃，抬头时嘴角金灿灿一片。
莫笑天看见两人，咽下芒果，笑得灿烂：“嗨！来点芒果吗？”
“他芒果过敏。”“我不吃芒果。”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鹿言旭讶异地看向江寻青，似在问“你怎么知道”？
只是他没来得及问，江寻青也没答，莫笑天连忙嗦了一大口芒果，把光秃秃的核扔掉，想挠头又惦记着手上的水果汁液，双臂表演了番无处安放，这才问：“你们两个之前难道认识吗？”
江寻青沉默着，看向鹿言旭。
鹿言旭顿了下，摇头：“不认识啊。”
莫笑天挠了挠寸头：“我觉得你俩挺熟的。”
鹿言旭莞尔：“是吗？确实不认识，但是……”
“但是？”莫笑天重复着，而江寻青静静地等。
“一见如故。”说完，鹿言旭点头，再次肯定了自己的这个形容。
江寻青默默地看着他，注意到莫笑天的目光移来，便挂上微笑，友好发问：“我要做饭，你吃吗？”
莫笑天两眼放光，搓了搓手，乐道：“江哥如此大义，那我吃吧。”
鹿言旭问：“睡睡饿不饿？”
莫笑天说：“啊，睡睡已经开始睡了！睡着的人是不会饿的，如果在他睡觉时叫醒他他会变成呆子的哈哈哈哈！”
鹿言旭好奇道：“你们呢？认识很久了？”
江寻青默默开始挑选食材。
莫笑天笑得明朗：“你说我们！？我和睡睡在XY青训营就是室友哦！其实我更早之前就见过他，虽然睡睡总是没什么表情但他是个特别好的人，他懒得搭理我又总是搭理我，我超级无敌非常喜欢他！还有……”
江寻青听着这句“喜欢”，又看向鹿言旭。灯光下圆润的眼睛亮亮的。鹿言旭总是这样温和，到哪里都会有很多人喜欢他。很久之前他就有很多朋友，他身边总有人拥簇着喊他班长，喊他小鹿。
自己和他不同班级，不同年级，最后甚至不同学校。网上借着玩游戏靠近他，有过喊他岁岁的“殊荣”，最后也只是形同陌路。
鹿言旭总是散发着友好，他在的地方总是欢声笑语，他不会怪罪失误的队友，反而乐于指导安慰。有人吵架时他去劝，他去揽责，就像把致力于维护世界和平的伞……也像个傻瓜。
水烧开了，烟雾翻滚着，他想起一局游戏。那时他们是双排队友，鹿言旭还是个高中生。
鹿言旭溜了三台机，救人位震慑了，那把游戏输了。赛后修机位喋喋不休批判都怪救人位失误。那人本在道歉，被追着骂于是转而嘲讽修机位不粘锅开门战秒倒。
最后一片硝烟中鹿言旭蹦了个表情包，说：【你们不要吵架了，怪我没有溜更久，如果我更强就不会这样啦，都尽力就好，玩游戏就是为了开心嘛！】
最后两人奇异地沉默了。他们不理解为什么劳苦功高的苦主反而来劝慰两个坑他的傻逼。
江寻青是理解的，因为，鹿言旭就是个这样的人啊……
不过后来他就笑不出来了，有很多人都想和鹿言旭一起玩游戏，鹿言旭欢迎每个找他玩的人，乐于教每个请教他的人。他上高中太忙了，有时会偷偷观战鹿言旭，发现他不缺队友，也不缺朋友。
后来他走了，手机没了，联系不到了，但鹿言旭周围依然会有很多人。
他好像也不是多特殊。他就是不特殊。
等他毕业，等他有钱，等他再次拥有了手机号，才发现他所记着的联系方式，也都已经注销了。
而游戏中ID岁岁的账号，也换了号主。
他想，如果当初他有钱上学，不用卖号，如果鹿言旭的妈妈没去世，他没离家出走，还是那个千娇百宠的小少爷……是不是都会不一样了？
他们可以更早地再见，而不是现在，待人把他忘掉，才有机会接近出现。
他后来从别人手里买走了ID为岁岁这个号。而他的号辗转几回后，最后一任号主不肯卖。
作为一个普通的网友，他并没有不被忘记的理由。
他想起鹿言旭直播时提起过的那些朋友，也会想，过了这么久他还会记得我吗？
岁岁还记得羿吗？
他不认为自己有资格被想念。
对鹿言旭偶尔会提起的故友，他有些嫉妒。自己找不回得不到的那人却一走了之不珍惜。
江寻青对打比赛不感兴趣，他对什么都不感兴趣。他拒绝过很多人的职业邀请，可是当他知道鹿言旭要来RNB时，他问林久春：“战队还缺人吗？”
林久春很诧异，笑着问他：“之前在XY你都不来，现在想去打民间队啊？”
江寻青说：“嗯，打人类。”
林久春没说什么，只是意味深长地道：“行啊。”
莫笑天说他喜欢许今眠，好朋友，光明正大。可是自己的喜欢说不出口。也不敢说出口。
他太贪心了。想要的，应该不只是朋友。
烟雾持续飘着，他透过雾去看，鹿言旭在笑，两人相谈甚欢。
谁都能和鹿言旭成为朋友。而他想要的，应该是唯一。
切菜时，江寻青看着闪着银光的刀刃，缓缓落下。
刀蹭过手指，擦出一道血痕。不严重，但还算醒目。
他要得到怜悯，但不要成为拖累。
最后，他伸出干净的右手，往碗里丢下那捧葱花。
他想，他来干什么呢？偷偷晒太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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