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还疏虽说漏嘴了,奈何那地儿着实会藏身,季蝉歇路上问了两只手的人,走错若干趟,又穿千步石梯,总算让她找到依山而傍、百花深处的江春楼。

代号安在她怀中释明来意:“江春楼表面是戏楼,实则是陆还疏和几个狐朋狗友合伙办的私人情报局,原因就是嫌钱太多。以前用来调控市场、分发营销、搞搞商战什么的,后来陆还疏因为替考事件心态崩了,想把情报局爆改杀人放火集团,阿七一定要好好教育他。”

“目前剧情发展到十一章了,陆还疏还没放过那个乞丐,乞丐被打烦了回嘴两句,陆还疏更不服,带人烧了他的家,火势太大烧到隔壁去了,男主八十岁的奶奶就住隔壁,老人家摔一跟头就起不来了,最后被活活烧死。男主一度没缓过来,差点就自杀了……”

“还有啊,放花灯就代表任务开始了,和信号弹差不多,阿七千万要小心!”

光听江春楼名字其貌不扬,可亲眼一见便以为仙家为人间游历,左驭琼楼,右牵星汉,白烟伴歌舞,灯火总阑珊……

待到季蝉歇翌日险些落床惊醒,再次回想——似乎只是自己累到神魂拆半,先去极乐享福了。

海棠窗外阴雨如昨,楼下女子娇笑,阮咸声绕梁,季蝉歇先被苏合香呛了一口,本想掀开大红被褥倒水,地上却无处落脚。

“代号安,我的鞋呢?”

“你是在找那条狗么?”陆还疏自屏外入室,手里端着木盆,“好怪的名字。”

木芙蓉束发,酱色里衣搭着柿子黄,仍是张扬做派。

季蝉歇问:“你怎知我来寻你了?”

“谁让你来寻我了?”陆还疏丢开腋下夹着的布鞋,用力放盆,热水往外溅了两滴,“人儿还倒在正门口,吓走多少客人你知不知道?”

“人命关天,吓走就吓走了。”季蝉歇瞄一眼床下,“不对,这不是我的鞋。”

“这当然不是你的鞋。”陆还疏翻了翻眼,浪荡子似的倚去一边,“给你找了双新的。你那破鞋全让泥巴吞了,那狗也差不多了。掌柜今早洗它俩洗了两时辰,如今都在廊下晾着。”

“这点儿小事还要麻烦旁人?”季蝉歇未得始终,又见红袖口垮出一截,“衣裳也不是我的……你换的?”

“想得美。”陆还疏抽出扇子虚虚敲起季蝉歇脑门,“不是慈姑娘就是尹姑娘。旁的别瞎问,我还忙着呢,过会儿我娘会亲自过来接你,老实安分点。”

“你忙何事?我要同你一道。”

季蝉歇追得急,忽而眼前抹黑、膝盖发软,小脸直往陆还疏背上撞。

“嘶——你脑门莫不是卵石做的?怎么又烫又硬!”陆还疏挺起背,手撑墙增力,“阿章!阿章!快把她扛进去!”

“阿章又是谁?”

“好人,信得过的人,膀大腰圆的人。跟我一般高,他说你看着瘦,实则可沉了,跟抱大米似的,我如何扛得动啊?阿章——”

旁人只道蒲柳之姿,独独陆还疏说她坚如磐石。若真如此也算天大好事,可她一身伤病,经久卧床,稀粥配苦药便是人间至味,却从未活成累赘……这些年少吃的东西,谁又能还与她?

她趴上陆还疏的背,噘起的嘴能钩天边月:“就你背我得了。”

“赖我做什么!阿章——阿章——”

……

季蝉歇一旦病了,骨头恨不得腐成豆块。她是坐也坐不顺,站也站不稳。即便阖眼睡去,也像油煎火燎、极寒冰窟走一遭,十八层地狱都比如今好过。

燕冬哭啼守夜,白日又回季府向薛管事讨了一份簿子,里头誊写的都是与季家药田有过往来的郎中。

薛管事看她核桃眼缠红,笑着打趣:“陆家早知我们小姐是个病弱的,怎会没有郎中?下回跟主母说声便是。”

燕冬瘪嘴又要哭:“我自然知道,可这回是姑爷授的意,我不敢不听。”

“三少爷?他又怎么了?”

“他说……小姐是在他眼皮底下倒的,若让家主、主母知道,定会再挨一顿毒打。”

“……”薛管事暗道胡来,“你十岁就跟了小姐,怎能被姑爷三两句话收买了呢?”

“我也不想的!”燕冬受不住,颤声大哭,“可小姐都知道!小姐还说姑爷出手阔绰,何不趁机讹个大的!”

薛管事无言踯躅:“那最后讹了多少?”

“病一日三千两!”

“……”薛管事踉跄。

这七小姐纵使卖命也是个有头脑的,福气定在后头。

四日后,季蝉歇吉人自有天相,勉力捱到身子畅快之时。

她喉咙结网,皮肉食骨。燕冬忙里忙外没个影踪,代号安便用几对门前犬牙咬紧杯盏,趟趟来回送。

季蝉歇摸他脑袋:“多谢,谷坊、避难所都修得如何了?”

代号安四只脚绷直,像个小矮凳:“放心,钱力人力都到位了,谷坊最多十五天就能建成!可快了!”

“好事。”季蝉歇支起窗,瞄一眼天色,“那陆还疏呢?”

“他还在江春楼。”

季从菡本意叩门,闻声悬停檐下。

趴在窗槛的姑娘面呈砒霜,细雨扑了眸中光,背脊薄薄一张,只与宣纸较个身量。

季蝉歇理了理嗓子:“……阿姐。”

“能进来么?”季蝉歇点点头,季从菡得了首肯,抱走在她身旁奋然蹿跳的煤肉球,“我给你炖了山药百合乌鸡汤,赏脸喝两口?”

季蝉歇正想推诿,季从菡已然手快盛出两碗吹凉,她的这碗撇去油花,清澈见底;另一碗全是挂肉烂骨,堆作山包——代号安知道是给自己的,尾巴摇得看不清了。

季蝉歇呡了呡,鲜甜适口。

季从菡面露不忍:“阿七,我知你不与我亲近,可那混账配不上你,若从头议亲,大把好郎君随你去挑,真心何必赔给烂人?”

混账?真心?困顿病笼不过三日,外头怎就风声鹤唳了?季蝉歇煮沸浑身血气煮。

转念一想冷却三分。

莫说高门贵胄,寻常姑娘被其推入水中死里逃生定是躲都躲不及。季蝉歇却凑去跟前让他轻薄,无人拜堂硬要伏礼,心知他是个不肯归家的也要病倒门庭将他带走……“恨嫁”恨到这个地步,分明就是丢了心智,唯夫是从。

“罢了。”季蝉歇徐徐仰躺,像条脱水草鱼,“我活了多少天,就身不由己了多少天,阿姐不必再劝。”

忍辱三年换一世无忧,怎么不值当?

况且陆还疏名声败坏也有季蝉歇一半功劳,于私是给寡淡日子增点逸兴。

断不能离了。

季从菡伸手又放下,心头叫嚣着疼,神色仍熟常:“那你千万别犯倔,陆家最不缺的就是钱,如今水患不知何时是个头,务必养好再走动。”

“可我现下就想出门了。”

“……阿七。”

苦口婆心都喂了驴。

“我自知分身乏术,也有一事想劳烦阿姐。”

季从菡松了松眉:“但说无妨。”

“阿姐去萍水村寻邓村长,若他问起你是谁,就说是季姑娘的胞姐,他们定会带你去阿嬷医馆,那儿有一例伤员病情古怪,只有阿姐治得了。”

原文里,季从菡的医女身份是针,“天灾起,瘟病出”的诸多绊子是线,两相串联,便是让她靠看家本领过关斩将以达闻名遐迩。

季蝉歇过去是绊子,如今也算不上同盟,最多帮她铺条宽路。

【当前章节不完整……】

【阅读完整章节请前往……】

【www.nmxs8.cc】

小说推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