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腿上有伤,别乱动。”

宴承徽拦住岑令仪的动作。

他喉头微微滚动,克制不住地红了眼眶,近乎喜极而泣。

她醒了,她还认得他!

顾梅疏说,因为脑中的淤血,她醒来可能会忘记一些事、一些人。

幸好她没有忘记他。

岑令仪彻底清醒过来,狩猎场那处的种种画面悉数涌上心头。

她想起来了。

孙佩环绑了灵芝,将她引到树林中,想对她下手,却被她反制。

秦洛水的人赶到了,要毁她和孙佩环的容,她在林中仓皇逃窜。

孙佩环紧紧跟着她,甩都甩不掉。

再后来,孙正烈父子赶到,救了孙佩环。

孙正烈对她赶尽杀绝,她腿上的剧痛,就是孙正烈用刀砍的。

她走投无路之际,一咬牙跳下陡坡,落进了一个山洞中,却撞到了脑袋。

后来的事情,她就不知道了。

所有的一切,她全部都想起来了。

“奴婢多谢殿下救命之恩。”

她再次要起身,下床行礼谢过他。

此刻,她身处明德殿内殿,不用多想也知道,是宴承徽救了她。

“娇娇,不必这样自称……”

宴承徽眼眶红得更厉害,心中酸涩难言。

她眼底的惊惧与疏离让他心痛。

是他,折辱她,说那些难听的话,一点一点将她磋磨成这样。

他怎会对她那样狠心?

“奴婢不敢。”

岑令仪朝他笑了笑。

他今日看起来心情很好,他说话语气这样温柔。

“往后,你都不必自称奴婢。”

宴承徽坐下,大手落在她脸上,爱怜地轻抚。

岑令仪对上他的视线,被他眼底的情意与宠溺所震惊,旋即垂下眼睫,不敢再看。

他大概是看她差点死了有点可怜吧,才会露出这般神情。

但用不了多久,他就会变脸。

重逢之后,他一贯是喜怒无常的。

她知道,他恨她。

“奴婢……”

她开口,还是习惯这样自称。

“娇娇。”

宴承徽蹙眉打断她的话,眼底满是无奈。

岑令仪酝酿了一下,才改了口轻声问:“殿下,我睡了多久?”

“十九日。”

宴承徽偏过脸,悄悄拭去眼角的泪珠。

这十九日,比他从出生到如今的十九年都要漫长。

他几乎就要熬不下去。

“这么久……”

岑令仪呢喃,旋即又道:“让殿下费心了。”

宴承徽心头又痛又闷,伸手将她揽入怀中。

她一定要和他这样见外吗?

但转念,他又觉得这是他自己自作自受,他那样恶劣的对待她,该遭受这样的惩罚。

他拥紧她,下巴枕在她头顶,眼眶有有些湿了。

失而复得,千般滋味在心头涌动。

“我,我透不过气了。”

岑令仪动了动。

他力气太大了,像要将她骨头勒断似的。

宴承徽清醒过来,手中力道放轻了些。

他真的好怕,怕失去她,现在又怕她再也不理他。

“什么时辰了?”

岑令仪乖巧地靠在他怀中。

她蹙眉,有些疑惑。

此番醒来,他好像变得和之前不一样了。

“快申时正刻了。”

宴承徽告诉她。

“殿下不用处置公务吗?”

岑令仪又问他。

她没见他这么闲过。

不过,她问这个并不是关心他公务忙不忙,而是想将她打发走。

这样,她就好去偏殿看淮皎了——她不敢和他提要见淮皎,虽然他这会儿心情看起来很好。

他不承认淮皎他的孩子,听到她牵挂淮皎,会生气。

那孩子从来离不开她,她睡了十九日,他一定哭得很厉害。

她只要想想,便觉得心疼。

好想看看他,他是不是又瘦了?

“我被父皇禁足了。”

宴承徽据实道。

“为什么?”

岑令仪惊讶,抬起脸儿看他。

他身为太子,向来励精图治,持正不阿,朝堂之上人人称赞,于大晟国而言,他绝对是一名合格的储君。

晟武帝为何要禁他的足?

“我遣散了后宅。”

宴承徽蹭了蹭她脑袋,轻声道。

“什么?殿下怎么想起来这么做?”

岑令仪惊愕,不敢置信。

他是说,他将夏青和那一群女子都打发了?好端端的,他这是做什么?

这般惊世骇俗之事,她之前闻所未闻。

难怪晟武帝气恼,将他禁足。

“娇娇,别叫我殿下。”

宴承徽深吸一口气,低头在她额头上啄了一下。

“那奴……我不知道怎么称呼您。”

岑令仪可不敢胡乱改口。

“叫夫君便是。”

宴承徽淡淡道。

岑令仪苍白的脸上腾起两朵红晕,手在他胸膛上推了一下。

“夫君”,那是每次床笫之间,他逼着她喊的。

他们又不是真正的夫妻,她怎能那样称呼他?

宴承徽想和她说,只想娶她为妻,却说不出口。

他给了她那么多伤害,她还不知道肯不肯原谅他,他如何好意思开这个口?

何况,淮皎还没有找回来,他实在无颜提娶她之事。

“要么,你还是喊我大名,要么就和母妃一般,叫我元昭。”

宴承徽晓得她脸皮薄,便改了口。

“好。”

岑令仪点点头,心中更觉奇怪。

从岑家出事之后,他就没有过这么好说话的时候。

他这是怎么了?

“你有没有什么想知道的?都可以问我。”

宴承徽爱怜地望着她。

她怯怯的,以为他还会像之前那样对待她。

偏偏,他不知道要怎么和她表白心意。淮皎的事情叫他如鲠在喉,开不了口。

“你遣散后宅,太后娘娘和孙家怎么会同意?”

岑令仪确实好奇此事。

别的人不说,太后疼秦洛水,绝不会轻易点头,让秦洛水回去。

孙佩环更不用说,那是孙家的掌上明珠,有孙正烈那样的父亲,孙骏驰那样的兄长护着。

宴承徽将孙佩环送回孙家,那对父子怎会轻易善罢甘休?

“孙家里通敌国,贩卖人口,人证物证俱全,被父皇令人拿下之后,又试图谋反,当场被斩杀,孙家也已满门抄斩。”

宴承徽缓缓道。

岑令仪窝在他怀中,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她昏睡这些日子,上京居然发生了这么大的事!

孙家满门上百口人,就这么没了?

她不由想起自家,还好,岑家只是流放,不曾抄斩。

思及此处,她不由想起哥哥来。

哥哥已经在查父亲的事情,要替父亲翻案,到时候爹爹和哥哥应该就能官复原职了吧?

她心里安稳了些。

“至于秦洛水,是皇祖母亲自来接回去的。”

宴承徽又道。

“太后娘娘怎会甘心?”

岑令仪不敢信。

“秦洛水设计伤人,本是大罪,我不曾追究已是网开一面。”宴承徽抚了抚她的发丝:“她还有何不甘?”

岑令仪点点头,明白过来。

他定是让太后娘娘在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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