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蚕儿莫怕，待阿兄考取功名，就带我们蚕儿离开这。’
‘阿兄，蚕儿好想母亲。’
年仅十七的秦若余拉着四岁的秦蚕的手，轻轻晃着：‘母亲也想蚕儿，只有蚕儿乖乖的，到时阿兄带蚕儿去寻母亲好不好？’
‘好。’
四岁的秦蚕那日送了秦若余走了好远好远，一路送到城外，她才停下：‘阿兄要记得蚕儿。’
‘嗯。’
女童一人站在城外目送自己的阿兄，直至官道上没了阿兄的身影，直至自己的身影夕阳拉遮到了树上，她才垂头一个人往城主府回。
自那日知道秦若余还活在世起，过去的记忆又如潮水翻涌，一次次淹没，剥夺她刚寻到的一点呼吸。
秦蚕坐在那些箱子前，目光顿顿，没了精力。
“大姐姐。”
带了秦锣身边亲信的秦蝶趾高气昂地走了进来，她环顾了一圈这处于城主府角落的院子，目光落到那些打开的箱子里。
原来最后这些箱子还要从秦蚕的院子里搬到这来。
“父亲说，这批货物，我来出。”
秦蚕看向秦蝶带来的人，目光淡淡，她拿过旁边婢女的账簿翻看了几页，没有差错，将这本账簿递给秦蝶……身边的亲信：“辛苦妹妹了。”
伸出去接的手停在空中，蜷缩，收回。
秦蝶上扬眼尾，不屑地看向秦蚕：“有什么好得意的，我还有弟弟，而你，阿兄早死在进京赶考的路上。”
“眼瞎的弟弟么，不要也罢。”
秦蚕从秦蝶身边径直走过去，不留一眼。
怒意攥紧，秦蝶卯足了劲：“务必今夜就把货运出去，一刻也不能耽误！”
她倒要看看等她完成了这一票，秦蚕还有什么资格同她争。
还有秦若融。
竟不同她说秦蚕在帮父亲做事。
“啊——！痛痛痛！！！”
秦若融被按在躺椅上敷药，那只眼睛肿的发黑。
“二公子忍忍，这银针扎下去才能好。”
秦若融怨恨地看向旁边这个扎针几次扎不准的大夫：“说，你是不是那个宋家派来整我的！？”
银针在日光下折射到秦若融的另一只眼睛，明拾惶恐地皱起眉：“二公子莫要说笑，我就是一勤勤恳恳的大夫。这临西州治眼疾的，我称第一，无人敢称第二。还请二公子放心，这针扎下去，保证就能看见了。”
银针晃眼，秦若融皱眉闭上另一只尚还能瞧见的眼睛。
“本公子的眼睛可就在你手里了啊，治不好我让你给我的眼睛陪葬。”
“是是是。”
“二公子。”
去盯着秦蝶的小厮走到秦若融的身边。
睁开眼看了一眼，他再次闭上：“说说说，直接说。”
“二小姐接了大小姐手里头的货。”
这个秦蚕竟还真的帮父亲做事，秦若融摆开大夫的手，坐起身子：“去把这件事捅到母亲那里去。”
“是。”
银针仍在眼边。
秦若融躺回去闭上眼：“快点啊。”
银针扎进穴位，一声痛喊响彻整个城主府。
啊——啊啊啊啊！！
土墙院。
夫妇二人各坐一边，男子在烛火下摆弄女子的玉镯，女子坐在他的对面洋洋洒洒地写下几字。
又一张写好的纸被放到了旁边——秦蝶。
齐玦看了眼继续对着烛火往玉镯里塞银针：“把消息透露给秦二小姐做什么？”
“先前在疑城主府是何人在管事，就想着试一试。”
没想到那日下山秦蚕会直接过来同她亮牌，不过这也不影响后续。
齐玦自是也想到这一点：“现下秦蝶能如你所愿？”
“能。她们姐妹二人性子大不相同，那日宴上秦蝶有意无意为难秦蚕，说明她们二人本就不和。”
讲到这，宋芝韵看向对面的齐玦：“秦蝶性子外露，秦蚕更为内敛。以秦蝶的性子，若是她管事，便不会跟着冯雾眠来为难我，那日也不会花万两买假玉。如此，也算是歪打正着，让她们在府中相争。”
先前买假玉之事她还忧过是不是一个幌子，现下来看，不是。
“鹬蚌相争，渔翁得利？”
“不是同你说了是声东击西么。”
女子的眼里有些失望，齐玦瞧见了，摆弄玉镯的动作慢了许多：“说说。”
独自思谋不及有人听来得舒服，宋芝韵眼有亮光地同他道：“城主府所经手之事或是帮冯羽运输货物至京城，此间若能得到账簿便算结。而城南山火一案，待探出消息，即可寻到州衙办事不力之证。”
“现下秦蝶知明日我们会截秦家货，她若要争便会百般在秦锣眼前表现。明日明里截货，暗里让她尝到甜头，在秦家有立足之地，如此秦家或难分身。而我们要做的是，去探那日秦蚕为何反常，是不是真的是因她阿兄秦若余的事。”
银针弄完，齐玦拉过宋芝韵的手将玉镯给她戴回去：“莫不是忘了还有一批人想要你的命？”
玉镯在齐玦手中把玩一阵，温温热热，上头原本藏迷药的地方被他改了。
她瞧着玉镯研究怎么把齐玦藏进去的针放出来：“那批人或是秦锣的，或是冯雾眠的，刃口他们不是去查了么。”
指腹按到一处，银针从里头齐齐射出，钉到一旁的窗柩上。
好在齐玦反应快把宋芝韵的玉镯换了方向：“不想活了？”
宋芝韵被吓了一跳，她把玉镯拿下来还给齐玦：“没针了。”
刚弄好的齐玦只好又开始对着烛灯往里嵌针，见宋芝韵一直看着他，他道：“怎么，发现我比那个殷知远貌美了？”
又提殷知远。
宋芝韵不看齐玦，拿起旁边的纸笔继续写字：“那信你也拿回来了，就是想诱他再来一次垂城而已，有必要这样么。”
动作停下，齐玦抬头看向自己都讲心虚的宋芝韵：“我没把信烧了。”
“？”
“你今日煮醒酒汤的时候烧了吗，你不烧做什么？齐玦，你不能这样。”
“不能怎样？前花甚喜，后花为何。宋芝韵没想到你还挺能写信，怎么，给我写一个瞧瞧？”
先前教韧奴习武时韧奴同他说宋芝韵将殷知远送的花撕了踩了，就这样还能写出违背内心的言语。
欲达目的，不择手段。
齐玦面如冷玉，握笔的手收紧，宋芝韵压下心里的怨气提笔写字：今有良人，愿得一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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