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8. 神说
见到城主驾临，众人纷纷跪拜，白承渊唯独制止白楚行礼，只道他与她今日先是神女后是叔侄。
“楚楚，我听说今日听神仪式出了些事，特到此来，可有伯父能帮你做的？”白承渊笑眯眯地向着白楚说，端的是一副亲近叔侄的做派。
“伯父，这有数百人，因你百善堂抓取的药久病不愈，我已查明是药材的问题，众所周知，百善堂诸事伯父亲力亲为，药材处方尤甚，伯父有何话说？”白楚并不接下白承渊的话，直截了当地说。
“哦？”白承渊依旧微笑着，“怎会如此？”
“所有依我药方去百善堂抓药者，症状得缓却永不能断病根，停药便复发，复发则加倍严重，您以此谋利，还有何话说？”
此话一出，众人无不惊骇，对着白承渊指指点点起来。
白承渊面色如常，向着白楚踱了几步，高大的身躯投下长长的阴影，笼罩在白楚身上。
“你早已查明？只待今日来揭穿我？”
白楚并不看他。
“诸位，稍安勿躁，”白承渊对着人群笑道，“我们的神女白楚，今日有备而来。”
“而我想说的却是，你我是一家人，你如此污蔑伯父，对你有何好处？”
“您是我的伯父，但我今日，只为阆城百姓的安康而揭发你的恶行，不作为您的侄女，而只是神女白楚，医者白楚，您可以把这当成是我大义灭亲。”
“您长期假借神名为自己延誉，”白楚转向人群，“诸位可在我这里重新抓药，停下在百善堂的药，如此自见分晓！”
众人闻言神色各异，有些坚定拥护神女，有些则对白楚和白承渊都抱有怀疑。
“向各位承认……某确实有罪……”白承渊和善的表情终于出现一丝龟裂。
于是众人看见，那个平日里永远和善慈爱的城主，露出极痛苦的神情，几乎要掉下眼泪。
“养不教，父之过，你父亲早逝，由我一手培养，却不想你变成今天这个样子，终究是我的过错。”白承渊潸然泪下，“白楚，你究竟要骗到什么时候？”
在远处看着的宋若看着事情的发展，为白楚狠狠地捏了把汗，她猜测白楚是想了些点子扳倒白承渊，然而白承渊果然难缠。
“我且问你，你叫百姓停药，说我百善堂药材有问题，凭借的是什么？不要以为只有你一人是医者，百善堂有几十位大夫，他们个个医术精湛，这是阆城人有目共睹的。”
“本城主明白诸位为何如此信任小侄，是因为，她是神女，是传说中活死人肉白骨，掌生机管天年的神明颂若，在人间的化身。”
“可是，某很遗憾地告知各位，神女一事，自始至终都是造假。”
造假二字一出，人群前所未有地吵闹起来，质疑声惊奇声失望声从四面八方涌出。
铺天盖地的吵嚷声中，白楚镇静如常。
“伯父有何证据？”
白楚的声音不大，却立即激起一干忠实拥护者为其正名。
“你还要错到几时？”白承渊一副痛心疾首的样子。“何须其他证据，就只说刚刚人们看见的神迹罢。”
白承渊没什么动作，跟随着他的仆役却动作极快地拿出与刚刚一样的药帖。
“我是小姐的贴身侍女，这是我在小姐床下找出来的……”白楚的侍女战战兢兢地站出来指认，有不少人认出这确实是常年跟在白楚身边的人。
“此药帖使用五味子浸泡，手抹皂矾或青矾便可使字显形。”仆役高声道，说着便粗暴地抓起刚才所谓沉疴缠身者与病势危笃者的手，随意一涂，空白的药帖便再次显出字迹。
“我知道你之所为，是想控制百姓离开百善堂，而只向你买药问诊，好牟取钱财和名誉，”白承渊厉声向白楚道：“如此伎俩，你将我们这些阆城人当傻子了么？”
人群登时人声鼎沸起来，之前相信白楚的，这时也纷纷倒戈向白承渊，叱骂声不绝于耳。
宋若听着身边不堪入耳的声音，听着听着眼睛就红了，不顾一切地就想冲上去带走白楚，好使她免受这些指责。
裴敛眼疾手快地揽住她的腰。
“冷静些阿若！你此时上前无用！”
宋若堪堪停下，“景初，你不知道，楚楚的本领是真的，她真是很努力地学医治病救人，好多时候分文不取，怎说她是谋财谋誉？”她的眼眶微微泛红，“怎能因为一个虚无缥缈的神女称号就否定她做的一切？”
裴敛叹了口气，安抚道：“人各有命，且看她会怎么面对，你莫要冲动，”裴敛说，“若是假的，早日被戳穿也是好事。”
远处的白楚低着头，脸色晦暗不明。
白承渊走了几步，挡在白楚身前，做出维护的样子，而后红着眼对众人说：“这一切虽是小侄顽劣，却是我教导无方，诸位若是心中有气，请都冲我来吧。”
“白楚，我知道你舍不得这神女的名声，可你做的事情，实在是大错特错了。”白承渊耐心地对白楚说，仿佛只是一个希望小辈知错能改，悬崖勒马的长辈。
“是我太溺爱她，她幼时得蒙天眷，耳聋碰巧好了，于是向我提出想当神女，我……本以为她只是孩童心性，顽劣而已，便纵容之，没想到今日却有此结果！她此举实在是拿各位的性命健康当游戏，是我养子不教！”白承渊抹泪惭愧道。
有些人听到白承渊这么说，纷纷劝说他，长辈爱子之心，虽错却不是不可原谅。
一直没出声的白楚终于有了些反应，人们下意识地停下了喧闹，想听听她还会怎么说，毕竟是一直在阆城治病救人的，曾经大家心中实打实的神女。
白楚只是抬头看天，只见天上似有阴云逐渐汇聚。她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长长吐出。
白承渊斜眼看她，心中冷笑，他早就知道白楚心存不良，暗自调查他的事，于是早有准备，白楚的神女之名由他一手打造，如今她却想以此扳倒他，实在是异想天开。
白楚微微提起长而拖垂的裙摆，往祭坛阶梯处走了两步。
白楚还有动作，这有些超出了白承渊的预料，于是他呵责道：“白楚，事到如今，你还想怎样？”
“别再玷污祭坛了！”
“假神女！”
“……”
围在祭坛四周的人们七嘴八舌嚷嚷着。
“也许我不是神女，神明却常与我说话，我明白祂的意思，此事确实不假。”
白楚缓慢地拾级而上，神色平静。
“说什么呢？”
“真是受不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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