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知蕴再次打开微信界面时,裴昕玥的头像仍旧安安静静地躺在那里。

她盯着屏幕看了几秒,拇指在键盘上悬了悬,最终还是按灭了手机。

台上的老师PPT翻了一页又一页。宋知蕴握着笔,在讲义空白处写下几行字,写到一半却发现笔尖停顿的位置根本没有跟上老师讲的节奏。她低头一看,那几行字零零碎碎,像是刚写就被思绪带偏了。

上午授课的老师转身离开后,教室里很快响起此起彼伏的收拾声。

姚瑶伸了个懒腰,转头看她:“知蕴,中午想吃什么?食堂今天好像有西湖醋鱼。”

“我都行。”宋知蕴合上讲义,拿起手机。

屏幕依然干净,没有任何新消息的提示。

她们跟着人流走出教室,走廊里人声嘈杂。

有人讨论上午的课程内容,有人聊着各自台里最近的节目。

“知蕴?”姚瑶走在她旁边,侧头看了她一眼,“你是不是不舒服?脸色不太好看。”

“没,就是有点累。”宋知蕴笑了笑,把手机放进口袋,“可能昨晚没睡好。”

到了食堂,三人照例坐在一起。

宋知蕴端着餐盘落座,筷子夹了几次菜,真正送进嘴里的却少得可怜。

景书让正跟姚瑶说着下午户外培训的安排,余光扫到宋知蕴的餐盘,话头顿了一下。他没有点破,只是把桌上那碟糖醋排骨往她那边推了推:“知蕴,这个味道不错,你试试。”

宋知蕴回过神,抬眼看他:“谢谢。”

“客气什么。”景书让笑了笑,收回手,继续刚才的话题。

姚瑶不动声色地看了景书让一眼,又看了看宋知蕴,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自己碗里的狮子头夹了一个放到宋知蕴的餐盘边上:“多吃点,下午户外培训要站好几个小时呢。”

宋知蕴应了一声,夹起那个狮子头咬了一口。味道很好,但她嚼着嚼着,思绪又飘远了。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挪,悄无声息划过正午十二点,又慢悠悠迈向一点。

按照裴昕玥早前的说法,此刻早已过了预计结束的时间。

心底的慌乱,压得她呼吸都有些发沉。

宋知蕴指尖微颤,抬手点开输入框,反复删改数次,终究还是敲出一行字,小心翼翼发送出去。

「含章,手术结束了吗?情况怎么样?」

灰色的发送字样褪去,变成干净的黑色字体。漫长的等待没有换来半点回应。

她盯着对话框,眼神怔怔的。

心底的不安被无限放大,无数种糟糕的猜测争先恐后地冒出来,盘踞在脑海里,挥之不去。

裴昕玥素来活泼开朗,绝对不会迟迟不回复。

会不会……是情况不乐观,根本无暇看手机?

这个念头一旦升起,就像藤蔓般疯狂缠绕心脏,闷得她眼眶发酸。

午休的两个小时,本该是休整放松的时间,宋知蕴却一秒未歇。

下午的课程是户外实践课,内容是户外采访的应变技巧与实景演练。培训基地后面有一片很大的园林,白墙黛瓦、曲径通幽。

宋知蕴站在人群靠后的位置,听带队老师讲解采访场景的模拟分工,目光却一直落在手机屏幕上。手机被她握在掌心,屏幕朝上,任何震动或亮起都能第一时间感知到。

“知蕴?”

她猛地回过神,带队老师正看着自己:“宋老师,这个场景由您和景老师配合演示,可以吗?”

宋知蕴还没完全回过神来,下意识点了点头:“好。”

下午的培训进行到后半段,天色暗下来了些。宋知蕴站在队伍末尾,目光落在远处某棵树的树梢上。她看起来一切如常,有同事过来搭话她也接得上,该笑的时候笑,该点头的时候点头。但姚瑶注意到,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低头看一眼手机,然后若无其事地放回去。

五点半,培训准时结束。带队老师宣布解散后,人群三三两两地朝食堂方向走去。宋知蕴落在最后面,正要跟上,姚瑶拉住了她:“知蕴,一起去吃饭?”

宋知蕴的脚步停了一下,没有马上回答。

“我和书让都还没吃呢,想着等你一起。”姚瑶补了一句,语气听起来很随意,像只是寻常的邀约。

宋知蕴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你们先去,我……我打个电话,晚点过去。”

姚瑶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那行,我们在食堂等你。”

“不用等我,你们先吃。”宋知蕴扯了一下嘴角,“我打完电话就过去。”

“行吧。”姚瑶也没坚持,“那我们先进去,你一会儿过来。”

景书让站在姚瑶旁边,朝宋知蕴微微颔首,什么都没说。

两人并肩往食堂的方向走了几步,姚瑶偏过头,压低声音:“她不太对劲。”

景书让嗯了一声:“看出来了。”

“一会儿要是她没来,我去找她。”姚瑶说。

景书让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

宋知蕴看着两人的背影走远,才转身朝生态园深处的方向走去。基地角落有一片小竹林,竹叶密密匝匝地遮住了大半的天光。冬日的傍晚光线本就暗,竹林里更是幽静,四下无人。

她走到竹林中间,靠着廊柱站稳,手指微微发抖地拨出裴昕玥的号码。

铃声响了很久,久到宋知蕴以为自己会听到无人接听的提示音。

然后那头接通了。

“喂,知蕴?”

宋知蕴愣了一瞬。那个声音,是苏衡。

宋知蕴心里咯噔一下,握着手机的手指不自觉地收紧:“苏衡哥?含章呢?”

苏衡沉默了一瞬,像是斟酌了很久措辞,才开口:“含章她……这会儿不太方便接电话。”

“裴明彻呢?”宋知蕴的声音不自觉地拔高了些,“手术结束了吗?为什么一直没消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然后苏衡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比方才低了一些:“知蕴,我跟你实话实说,你听完先别慌。”

宋知蕴的心跳越来越快,胸口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下一下地往下坠。

她攥着手机,指节泛白,嘴里挤出了句:“苏衡哥,你说。”

“手术中途出了点状况。明彻的心脏在术中受到刺激,发生了频发室速和室颤,医生做了好几次电击除颤才把心率稳下来。手术结束后又并发了急性左心衰和肺水肿,还出现了心源性休克。现在人已经上了呼吸机,转到ICU了。”

宋知蕴觉得自己像是被人掐住了喉咙,空气瞬间稀薄下去。

“他的生命体征还不稳定,医生说还得再观察。”苏衡顿了顿又说,“前面医生让签病危通知书的时候,含章情绪一下子没撑住,短暂晕过去了。下午醒过来以后情绪一直不太稳定,医生给她用了点镇静的药,现在睡着了。”

“病危通知书”这四个字像一把冰锥,直直扎进宋知蕴的心脏。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喉咙又酸又紧,眼眶烫得厉害。

“知蕴?”苏衡在电话那头喊她。

“我在听。”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干涩而低哑。

“你别太担心。”苏衡的语气尽量放得平和,“我跟着明彻这么多年,他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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