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次毕业旅行对江笺来说一直都是个遗憾,如果她有上帝视角、如果她能看到未来,如果她知道,她曾以为的那个“很长很长的”见不到周呈己的时间不过才五天而已,她肯定是要好好享受旅行的。
可惜江笺什么也不知道,所以才遗憾。
她怎么也没有想到,她从西海回来,背着双肩背包步履沉重地走到小区门口时,那同样是一个艳阳高照的午后,知了的声音十分聒噪,吵得人耳膜发酸,盛夏的氛围已然十分浓郁。
江笺在一块树荫下驻足,抬起手在眼睛上撑起一片阴影,她看着另一片树荫下站立的挺拔少年,忽然鼻子一酸,委屈得差点落下泪来。
才几天不见,周呈己瘦了点,手臂一块一块的青紫,使得他整个人看上去更为苍白脆弱,但是当他转过身来,明亮的眼神一扫而过,又是朝气蓬勃的少年模样。
周呈己笑了笑,迎面朝她小跑着过来。
“你……”江笺欣喜得语无伦次,道:“你还好吗?你怎么……”
她抓起周呈己的手臂,轻轻抚过那一块又一块的淤青,问道:“这是怎么了?你跟人打架了吗?你为什么忽然出现在这儿?”
然而周呈己并没有急于回答她的问题,而是抚着她的下颌让她抬起头来,然后微微蹙眉说道:“哭什么?”
江笺眼睛泛红,她使劲眨了眨,更红了,温热的眼泪落在脸颊上,她都不知道自己竟然真的哭起来,而这一次,是完完全全的因为惊喜。
有种,失而复得的奇妙感。
“我不知道你这几天去哪了,我很担心你,我以为你……以为你不想找我。”江笺说道。
周呈己轻轻叹气,说道:“抱歉,是我的错,但我怎么可能不想你呢。”
他像是在回答江笺的话,却又偏偏省去一个字。他的手指在江笺的脸上,微微的凉,他帮江笺擦掉脸上的泪痕,说道:“如果可以,江笺,我想以后都能和你在一起,无论你的八岁、十八岁,还是八十岁,陪在你身边的人,我希望都是我,可以吗?”
江笺看着周呈己,眼睛眨都不眨,宛如被定格在画中的美人。
暗恋周呈己的几百个日日夜夜,如同一道流星划过天际,有美好,也有酸涩,她曾经幻想过、克制过、猜测过、绝望过,但在此时此刻的巨大的幸福面前,一切都变得遥远而缥缈,如在云间。
“你愿意吗?”周呈己又问道,
“愿意!当然!”江笺鼓起勇气说道:“周呈己,在你说这句话之前,我就喜欢你,我喜欢你四年、或者更久……”
她的话音微微有些颤抖,是在她心里无限发酵后的爱意破土而出带来的震颤。
周呈己低下头,轻声说道:“对不起,是我来晚了。”
江笺摇头,下一秒,她唇上一凉。
无需多言,他们的爱,本就是双向的。
*
固然周呈己的双唇一开始是冷的,但也架不住长时间的耳鬓厮磨,本就炎热的午后,爱意流转间愈发滚烫热烈,江笺雪白的肌肤上漫上一层桃红,终于在她缺氧中暑之前,周呈己牵着她的手带她去了附近的一家冰室。
这个时间吃冰的人不多,两人点了一份芒果绵绵冰,江笺吃着冰,眼睛亮晶晶的,还是懵的,一副被欺负狠了的可怜模样。
周呈己清清嗓子,说道:“我手机卡坏了,但我一直没察觉,大概是考文综之前摔了一下导致的,高考刚结束那两天我还在想,怎么你都没有回我的消息。”
江笺眨眨眼,说道:“没有别人找你吗、”
周呈己摇头:“我妈这段时间跟我一起住柳城,所以这部手机唯一的联系人就是你。后来第二天我去医院拆腿上的钉板,之前骨裂打进去的那几枚,当时没处理好,麻药过了之后有点感染,我在医院吊了两天水,我想着等出院就去找你。”
“你是今天才……”
“是今天上午出院的,我给你打电话,这才发现卡坏了,去补办新卡,又想着这么多天无故消失,错在我,理应当面对你说句抱歉。”
“那你就在门口等我?你傻不傻啊,万一我在家不出门怎么办啊?”
周呈己道:“我上午在门口碰见了江阿姨,她说你出去玩了,下午回来,我才等的。”
江笺又抱起周呈己的手,心里酸疼,说道:“你才刚出院……你给我打电话就好了啊,我绝对绝对不会怪你的。”
难怪他看起来比平日里更易碎,原来是因为身体出了问题。
“我知道你不会怪我,但我依旧要拿出诚意,”周呈己道;“只是忍不住提前表白了,这是个意外。”
江笺垂头,片刻后,问道:“如果你没想离开我,那你为什么……为什么要收回送给我的东西?”
“什么?”周呈己没反应过来。
“四羊方尊、蜡烛、小纸条……”江笺掰着手指头一样一样地数着,有点委屈。
“你说的这些……”周呈己道:“我正想给你的。”
他从包里掏出来一个手工制作相册本,里面粘贴着他们传递过的小纸条。
“至于四羊方尊,”周呈己道:“我不先收回来,怎么塞新的密码进去?”
“那里面的东西……”江笺心虚。
“哦,拿出来了,”周呈己道:“诗抄的不错,不许再抄了。”
江笺眨眼,感觉眼睛有点酸,过了一会儿,她喃喃说道:“原来是这样吗。”
“当然是这样,”周呈己道:“本来打算高考结束给你庆祝生日的时候给你,我知道了,以后不该有计划,计划永远比不上变化。”
江笺垂眸笑笑,道:“我不介意,现在给我过生日吧!”
周呈己温柔地看着她,道:“你坐了几个小时的车,不累?”
“你一说过生日我就不累了!”
“那还是累的,”周呈己默默她的头,道:“乖,吃完这碗冰,我先送你回家。”
江笺拿着勺子戳冰,说道:“我也不是很想回。”
周呈己说道:“明天早上九点,我来接你,好不好?”
江笺眼睛一亮,立马道:“那好!”
然而周呈己才送江笺回到小区门口,就又碰见的江笺爸妈,两人刚送走了装修师傅,瞧见江笺和周呈己,双双脸色一变。
江笺欢快地叫了声爸妈,没有回应,正莫名其妙,江妈妈说:“小呈还在呢呀,上楼坐坐吧?”
“不了阿姨,我……”
“来吧,”江爸不容反驳地说道;“上来,喝口水再走。”
周呈己推拒不了,跟在后面,江笺小声说道:“我爸妈今天怎么有点不对劲啊。”
周呈己点头:“好像是。”
“格外凶,”江笺担忧道;“而且他们平时即便生我的气,也不该对你态度不好,你上午碰见我妈的时候她什么样、”
“很温柔来着,还给了我一个橙子。”
“这就怪了。”江笺纳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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