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令宜带着阿满回到家时并没见到梁乘云,连翘略微提了一嘴,只说他来的匆匆、去也匆匆,并没留下什么重要的话,程令宜便也没放在心上。

后面几天,北征的将士们归伍,城中各行各业也逐渐步入正轨,梁乘云和卫铎都并未再前来拜访,阿满用着药,病情也还算稳定,虽然偶有喘不上来气的情况出现,但稍作休息便能平复下来。

正月初九这日,天高气爽,程令宜带着连翘和阿满早早出了门,坐着租的车去往城外的永宁寺上香。

帮忙驾车的是隔壁李丽的大儿子,名叫王实,与连翘心意相通的便是他,两人只等过了孝期便成婚,因此也不在乎男男女女之间一些不必要的礼节了,一同坐在御位驾车。

永宁寺并不在京城人最热衷前去的几座寺庙之列,它离都城并不算近,因着地处荒山故而人烟稀少,所以出了一些熟客,很少会有人选择去此处上香。寺庙中的老师傅们慈眉善目,很好讲话,程令宜去的惯了,也没有更改的打算。

今年冬天下了一场大雪,郊外灰沉沉的,比人半腰还高的野草长得狂妄自在,小车行驶在土路上,马蹄和车轮带起阵阵尘土,纷纷扬扬,就好像又下了一场下雪一般。

连翘和王实坐在一处讲些小女儿家的趣事,清脆的笑声好像钟声一般回荡在山林中,淅淅沥沥,激起一片雀潮。

程令宜这次前来心事重重,惦记着要为女儿的病情祈福,祈祷自己能够找到那毫无音信的柳神医,一路上一言不发,直到了永宁寺。

程令宜面色端正,拉着阿满的小手,跨过侧门,对院中扫地的老师傅们问了安,熟门熟路地到了香烛处,侍奉香火的师傅对这个年纪轻轻、姿容优美的女子颇有印象,笑着递过去三只平安香。

寺中其他前来上香的路人来去匆匆,程令宜双手将香举过头顶,对着佛祖躬身一拜,轻声道:“弟子程氏,今为小女阿满而来,祈愿佛祖保佑我儿,康健安宁,岁岁无忧。”

程令宜将香火插好,又到佛前,跪在蒲团上合掌再拜,心中祈愿家中阿满与连翘身体平康,能快快寻见柳神医的踪迹。

阿满跟在她身边有些懵懂地效仿着母亲。

礼毕,程令宜转头去了签筒跟前,合掌一拜:“弟子为小女求一平安。”

她轻轻摇晃签筒,倒出一根木签来,解签的师傅借过签看了起来,程令宜心中有些许紧张,手指摩挲着粗糙的桌角,好在解签师傅只是看了两眼,便抬起眼,微笑着冲她点点头:“娘子不必过于担心,是上吉。”

程令宜松了口气,虽然知道神鬼之说不一定可信,可人在没办法时往往格外相信这些,连翘闻言高兴极了:“太好了,娘子,这下你肯定能放心了吧,咱们去吃素斋吧。”

永宁寺中为香客们备有素斋,连翘自昨日就惦记上了,见没出什么大碍,便迫不及待地提出了建议。

“你这个贪吃鬼。”程令宜含笑拍了一下她的脑袋,道:“你和王郎君带着阿满去吃吧,我不饿,在附近逛逛。”

在连翘兴高采烈地应了声“好”离开后,程令宜在寺中漫无目的地走着,得了神佛安慰,她心中畅快不少,仿佛已经看见了那姓柳的神医妙手回春,把阿满变作了一个再健康不过的孩子。

她这样想着,便没注意到自己几乎已经到了寺庙的最后面。

这座寺建在半山腰,附近是个废弃了许多年的牧场,它也曾有过香火旺盛的时期,因此寺后还建有古朴的檐廊与小道,直通后山,曾经许多人踏着这小径去后山探春,时至今日却无人问津了。

散落的枯叶堆积在石径上已经许久没有人前来清扫了,踏在上面会发出沙沙声,程令宜便出着神顺着这小路进了后山。

她之前从未踏足过此地,往其中走,却发现景色秀美,不知年份的大树从石头裂开的缝隙中蜿蜒生长,有看不见踪影的小兽隐藏在叶色下发出琐碎的声音。

倏然嘈杂人声由远及近从脚下传来,程令宜扒开一堆杂草,探出头,只瞧见山中大道上,一队士兵骑着马扯着弓正有说有笑地攀比着谁跑的更快、谁又射中了新猎物。

为首的两人将其他人远远拉在后头,马蹄踏地“梆梆”响,领先的一匹白马如风一般奔腾向前,马上有一人挥舞着长弓,随后的是一匹威猛矫健的枣红色骏马,鬓毛飞扬,四肢爆发力十足,浑身一股烈性,眼看就要超过了前面的白马。

枣红色骏马上坐着一人,一身玄色劲装,外罩轻铠,没用弓箭,反倒手握着一把沉甸甸的长枪,枪尖银光点点,骏马飞奔时带起的狂风吹得他衣衫抖擞,这将领神色严肃,浓眉皱起,一双眼睛敏锐地盯着白马,赫然正是卫铎。

卫铎挥舞起手中长枪,厉喝一声,红缨翻飞,如火苗燃烧,银芒闪烁,似毒蛇吐信,一把长枪被他舞地赫赫生风,精准地刺向前人腰间。

几个跟在其后的士兵看出了神,驻在原地不动,待看到这一幕,不由得低低惊呼出声,那锋锐的长枪却恰到好处,在距离皮肉不过一掌间稳稳停住,接着两人都勒住了马。

白马上的是个胡须长长的老将,此刻真笑着好似在夸赞卫铎什么,卫铎只是轻轻一扯嘴角,礼貌却不张扬地颔首,接着他好像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远远地看了过来,正落在程令宜身上。

一个士兵小跑到了卫铎跟前报告,他的视线却久久钉住程令宜,那双眼睛明亮锋锐,似能看透世间万物,程令宜敛下眼睫,被这火热滚烫的视线看的耳根一热,不自在地抿了抿唇。

卫铎翻身下马,一张从早上起就冷淡的面容勾起一抹淡淡的浅笑,他行马的大道离程令宜所在的本就不远,他几个迈步,只是眨眼间就到了就到了程令宜面前。

围观的将士看见往常不苟言笑、不甚与人亲近的将军居然走向一个女娘,纷纷好奇地张望,再一看这娘子样貌非凡,比之广寒宫嫦娥也输不了多少,不由得议论了起来。

众多男人的打量令程令宜有些不适,微微蹙眉,卫铎站在她面前,横身挡过众人的视线。

“你怎么在这?”他温声道,有离得近的士兵听到了这句话,和同伴大眼瞪小眼,自家将军居然会这样软着嗓子讲话,任谁听了不免都会诧异,但碍于卫铎往日在军中威望极重,众人对他很是佩服,此刻便连看也不敢看,招呼着要一起去山脚下瞧瞧有没有什么猎物。

程令宜回道:“我在附近的永宁寺上香,谁知竟然晕头转向地走了这么远,恰好撞到了将军在此处打猎。”

卫铎点点头,道:“倒是巧,天气这么寒冷,你穿着这样薄的衣衫,可曾冻着了?这里离军营不远,我帐中还有热茶,可要前去坐坐?”

程令宜神色淡然:“将军事务繁忙,不必劳烦。”

她正欲向卫铎告辞,还未开口,忽的一只长箭穿破云霄,从身侧划过,几乎要擦破她的耳朵。

这突来的一箭令程令宜陡然一惊,低呼一声,步伐混乱地往旁边躲了两步,正撞进卫铎怀里。

野兽的惊鸣声蓦然响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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