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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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知什么时候下起了细雨。

车窗上很快被雨点蒙出一层白雾,很快又被擦去,街边的路景就在这样的模糊与清晰中交替。

李有金的女婿是个长相颇为老实的男人。

他看起来有些担心自己的孩子,一路上并没有和宋逢说什么话,只专心致志地开车。

车子里,挂着的平安符轻轻晃动着。

宋逢抬眸,视线落在那枚平安符上,只是在她的眼里,本该让人心神平静的平安符上面多了一只鬼爪。

鬼爪森然,丝丝黑气于经脉骨头之间流转。

而鬼爪的主人,正飘在副驾驶上,脑袋以一种常人无法想象的角度扭曲着,眼白几乎占据了整个眼眶——可宋逢仍旧能够感受到那视线,直勾勾的,仿佛下一刻要凑到自己脸前的视线。

在车里这种地方,并不适合出手教训这只新化的“鬼”。毕竟车里还有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

索性闭上眼,黑暗席卷,看不见,那便权当这一片小空间里,什么也没有。

副驾上的东西见唯一能瞧见自己的人并不打算打理自个儿的模样,也没了兴致,索性一点一点地缩小,然后盘上了那平安符,荡秋千似的,晃啊晃,晃啊晃。

真是奇怪,活了大几十年的人,已经足够沉稳,现在成了新鬼,倒像是有了孩童的心智一般。

车子很快就拐进了村子。

或许是因为下雨,那条算不上宽敞的水泥路上并没有看到什么人,家家户户大门紧闭,只亮着灯。

还没到下葬的日子,黑漆漆的棺材仍旧摆在客厅里,一进院子就能看到,一股子寒意拔地而起。

宋逢下意识看向身侧。

毕竟,这是她的棺材。

李有金匆匆走了过来,他看到了宋逢的动作,想说的话哽在了喉咙里,过了好一会儿,才低声道,“宋小姐,麻烦你了。”

“带我过去。”宋逢道,她无意多说什么。

李有金哎了一声,他转身带路,却又觉得垂着的手背从什么东西上拂过,一股子阴寒拔地而起,从他的指尖涌上脑门。

他停了一瞬,声音仿佛也被冻住了一般。

察觉到宋逢疑惑的视线,李有金有些尴尬地赔笑,“宋小姐,我娘的事儿……”他顿了顿,看不出几分伤心,“没什么变故吧?”

“没什么。”宋逢道,想起先前在旧日影中谢芳的残愿,她看向李有金补充道,“只是谢芳老太太有两件遗愿。”

“什么?”

“她的墓碑,不要你立,要让你的姐姐来——”

李有金的眼睛倏然瞪大。

这像什么样子,他是谢芳唯一的儿子,怎么能不让他立碑,反倒让一个嫁出去的女人来立碑呢,传出去了,不是叫人笑话吗?!

他下意识想要说什么,可是宋逢已经推开了房门。

屋子里,好几个大人围在床边,面上的担忧浓得化不开。

睡在那儿的孩子脸颊红得有些不正常。

“都出去。”李有金心里正乱着,见这么许多人围在床边,语气难免难听了些。

宋逢微微侧身,等到屋子里的人三三两两离开,才伸出手,轻轻搭在那孩子的额头上。

有些烫,显然,这孩子正在发烧。

宋逢转头看向身侧。

那团鬼影也似孩子一般,蜷成一团,察觉到宋逢的视线后,从那一团雾一样的东西里分化出一双眼睛,直勾勾地将宋逢盯着。

瞧着,还有几分委屈。

“我答应了你的要求,为什么还要搞这样一出?”宋逢问。

李有金茫然抬头,发现宋逢并非在与自己说话,反倒是看着空落落的身侧,一时之间,恐惧压过了对孩子的担忧,他如坠冰窖,好一会儿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宋……宋小姐,您这是在和谁说话呢?”

宋逢并没有回答李有金。

只一股浅浅的风从李有金耳尖吹过,带有他熟悉却又陌生的味道。

那味道很难描述,是土地的味道,混着某种发苦的野菜味儿。

——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腥味儿。

可李有金对那血腥味儿分外敏感,那是他母亲身上的味道。

从小,他便能闻到这股味道。

可是,他母亲已经去世了,遗体也在前一天火化。

现在,那樽黑漆漆的棺材里面,应当只有一抔骨灰,而那股从小就萦绕在他四周的味道,也应该消失了才对。

李有金的眸光颤动着,他盯着宋逢。

只见面前的小姑娘那张薄唇上下动着,吐出的每一个字,都让他的心凉上半分。

“若你害人,无论有什么冤屈不满,我都会叫你灰飞烟灭。”宋逢盯着身侧的那坨东西,心中有些无奈,“稚子无辜,你怨恨不满,不该冲着他来——”

“是,老人家早就成了一抔黄土,李二牛也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那你的怨恨,该冲着李有金去!”

陡然听到自己的名字,李有金心里一颤,他噗通一声跪了下去,眼底满是惊惶,“宋…宋小姐。”

宋逢终于转头看向李有金,她眼底无喜无悲,视线如同一抹光,就那样稀松平常地落在李有金身上。

“李有金,你的母亲想问问你,为何当年那般决绝,要与她分家。”宋逢问,“为何她呕心沥血了一生,在你眼里,成了躲不开甩不掉的累赘,让她一生都叫人笑话?”

李有金的脊背僵硬着,他垂着头,头顶的白发一根不漏地刺入宋逢的眼睛。

宋逢缓慢眨眼,她忽然意识到,面前的这个人同样垂垂老矣。

“娘,你总是在怨。”李有金嗫嚅着开口。

正如先前宋逢所想的,李有金算是个好丈夫,也勉强称得上好父亲,却从未做到一个好儿子。

他并不理解自己的母亲——从未理解自己的母亲。

或许是因为宋逢站在这儿,恐惧在心中横冲直撞后,渐渐让李有金生出了勇气。

当人日渐苍老,便不再想要同人说话、辩解。

李有金就是这样,他与谢芳在很多年的时间里,相顾无言,明明该是亲近的人,却比陌生人还要疏远。

“娘,你说你所有的希望都在我的身上,可我从不觉得你在意的人是我。”李有金抬起头来,有些破罐子破摔地对着宋逢身侧的空地,不管不顾道,“可我从不觉得你对我如何好。”

“是,你从来没有饿到我,冷到我,家里有什么都是紧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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