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慧明,是个和尚。

小的时候村子里闹饥荒,死了好多人。

我爹是个心善的人,家里还算殷实,他不忍看着村民受苦,便将自己的全部身家捐了出去,可不曾想灾情却并未过去。

之后我们一家也都在挨饿,我爹不想我没了小命,便将我送到了山上的寺庙当和尚。

虽说寺庙条件很是艰苦,但自燕太祖建朝后,在全国广修寺庙,每年都会给予一定的救济,因此庙里好歹没断粮。

我不知道我爹是怎么说服主持的,只是当天晚上我便被留在了山上。

比起村子的一片混乱,庙里还是一片安静。

每日我都跟着师父念经打坐,小庙不大,只有师父和师兄两人。

在这里我不会再冷冻挨饿,虽然吃不饱但好过饿肚子。

此外,师父每日还会教我们习武,虽说是野路子,但长期下来壮健筋骨还是好的。

就这样我在这里一待便是十年,期间我一度想下山去见我爹,可是每月我爹都会寄一封信给我,让我安心跟师父修炼,不要下山。

虽然我心中有异,但信确是我爹写的。

而且师父告诉我,我爹后面要出趟远门,他希望我学有所成,回来后能够有所长。

虽然有些生气我爹走之前没来看我,但后来他时不时给我捎来的小玩意也让我很是开心,于是我便原谅他了。

山中岁月长,伴着晨钟暮鼓,望着沧海云霞,渐渐的我从一个孩童长成了一位大人。

一日,师父突然将我叫到庵堂,“慧明,你在这已有十年了,是时候下山历练了,有些事我也该告诉你了。”

他从身后的木箱中拿起一个布包,我仔细看了看,没猜错的话应是我爹当初交给师父的。

“这是你爹当初交给我的,他说等你长大后便交与你。”

“还有一件事要告诉你,你爹早在几年前便已经走了。”师父重重地叹了一口气雪白的眉毛间满是惆怅。

我刚接过布包便被这消息击中,一时间如遭雷击。

“师父,你说什么,我知道我爹几年前出远门了。”我声音有些发抖,双手死死攥住手里的布包。

“几年前,村里来了一伙人,他们趁夜屠了整个村子的人。我赶到的时候,你爹只剩一口气了,他让我不要告诉你他的事,等你成年后再将一切于你说......”

“这不可能,不可能......师父,你在骗我,骗我......”我身子一边往后退一边喃喃道。

“这一切都是真的,不信的话你可以下山看一下。”

没等师父说完我便飞奔往山下跑去,一路上我不知摔了多少跤,但心中的不安却在不断扩大。

我沿着熟悉的山道望山下跑,以往在田间便能看到张大爷在放牛,山脚下阿黑叔在种菜。

可而今两边的田间地头空空如也,荒草成片,一眼望去竟是看不到半个人影。

我跌跌撞撞跑到村子里,原本热闹的大树口也空无一人。

村子还在,但就是不见人,我一路大声喊,但喊了许久,却依旧没有一个人应我。

最终我跑到了自家门口,破旧的木板门大开着,上面还沾染着红色的血渍,我用手推了推“哐当”一声整个门板便掉在了地上。

家里还是我离开时的样子,只是院子的围墙早已破败,两边都长满了草。

“爹,我回来了,爹,你在哪呀......”

我在院子里喊了半天,但向来笑呵呵的老爹却没有像往常一样从屋子里出来。

之后我又去屋子里面找,前前后后,灶台后院我全都找了一个遍,但依旧没有看到我爹的身影。

我不死心,跑出屋去,将周围的房屋全都搜了个遍,可除了满地的灰尘以及干涸的血迹,再无其他东西。

这日,我趴在空荡荡的小道上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嗓子都哭哑了,我才恍惚听到一个声音。

“慧明,别哭了,你爹若是看到你这个样子,该要心疼了。起来吧,我带你去你爹的墓地看看。”

师父拉起我的时候我整个人都没有反应,直到看到我爹的墓碑后我才扑了上去又大哭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才慢慢止住哭声,直到这时我才发现已是月上中天,师父在一旁也不知站了多久。

我擦了擦眼泪狠狠道:"师父,这一切到底是谁做的?"

“听说是一群流民,这件事行动太大,惊动了州府,后来上面派人剿匪,将这群流民都抓了起来并且斩首示众,你爹和村民的仇都已经报了。”

听到师父的话我心中仍无法平静,亲人已逝,大仇已报,但我却什么都做不了,我心中如有千万把刀子在搅,让我痛不欲生。

“你爹希望你长大后替他到处看看,他年轻的时候便喜欢四处走走,现今该由你来了。”

师父将准备好的包袱交给我,我含着泪跪下朝师父磕了几个响头。

父命不能违,更何况这是我爹的念想,只是从此以后我便再也没有亲人了。

我浑浑噩噩地走了三天,才想起来爹留下的布包。

我打开之后发现里面竟然是一方金印,上面写着尧王二字,此外还有一块令牌,上面刻着纪家军三个字,旁边还留有一封书信。

我拆开之后发现是老爹留给我的,信上说,我们是纪家先祖纪尧亲卫兵的后人,先祖曾发现宝藏,这金印便是钥匙之一,每隔十年由我们后人其中一人保管。

并且上面还说到纪家后人若有难,需鼎力相助,信中还记载了几人之间独有的联系方式。无需必要,不得相见。

读完后我整个人都有些不敢置信,小时候我虽然觉得我爹有些不凡,但从未想过我们祖上居然是将军后人,而且还手握如此机密。

越想我就越心惊,而对于我爹的死我也产生了怀疑,猛然间我似是想到了什么。当下,什么也顾不上,转头便往庙的方向飞奔而去。

我整整跑了两天两夜才到山门,但迎接我的不是师兄的笑声,也不是师父慈善的目光,而是倒在门前的两具尸体。

我走过去直直地跪在师父面前,一声接着一声唤着,但师父永远不会再睁开眼叫我一声慧明了。

天上不知何时下起了雨,我背着师父来到了后山,我徒手去挖脚下的泥土,雨水伴着血水在我身下流淌,可我浑然不觉得疼,因为我的心在滴血。

将师父和师兄安葬后,我便离开了这里,杀父之仇不共戴天,从这日起我便踏上了这一条复仇之路。

其实凶手是谁并不难猜,能有这么大能耐一而再再而三动手的,想着我爹的身份和我手里的东西,答案直指宫内。

之后我也与这些人交过手,他们的身形很是有章法,完全不像是江湖野路子,并且我还曾扯下过他们身上的令牌,上面的龙纹已经告诉了我真相。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我知道我终是跑不了的,就如我爹一样躲了一辈子终究还是被人找到。

但我不信命,我命由我不由天。既然整个燕朝没有我的容身之地,那么我便出海,茫茫大海,总能有我的栖息之处。

但我还是小看了这些人,在经过一番角逐后,我的小船终是被几人一一包围。

“把东西交出来,饶你不死。”

望着他们眼中志在必得的神色,我裂开受伤的嘴角一笑,下一刻我纵身一跃,瞬间我的身影便消失在水面之中。

我发了狠的往前游,直到身上的伤口传来剧痛,直到全身发软再也没有力气往前,我的手缓缓地耷拉了下来,眼皮也渐渐地合上。终于我意识一沉,整个人便昏死了过去。

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一张娇俏的脸出现在我面前。

“我是死了吗,难不成到了天上,你是仙子吗?”

接着仙子“扑哧”一笑,咯咯地笑了起来,她本就长得好看,这一笑更是甜美无比,一时间我也看傻了眼。

“你这小和尚真有意思,我不是什么仙子,这里也不是天上,是阿哥今早捕鱼的时候在海滩上发现你的,见你浑身是伤便将你带回来了。我叫小兰,你叫什么,怎么会来我们这儿?”

她一脸疑惑地望着我,我哆哆嗦嗦好一会才说道:“我叫慧明,在海上被仇家追杀,后面我跳了海,之后便没了意识,许是随着海浪飘过来的吧!”

“阿哥说你不是好人,你为什么会被仇家追杀?”

我沉默了好一会才开口说道:“我父亲和村里的乡亲们都被他们杀害了。”

我将之前的事说了一遍,但隐去了宝藏的事。

小兰听完后脸上的笑容也消失了,“对不起,我之前不该那么说你,你是个好人。”

“鱼汤好了。”一个声音从木门外传来。

“阿哥。”小兰叫道。

来人是一位很俊秀的男子,虽是粗布衣裳,但却不掩他出尘气质。

“鱼汤快趁热喝了,这对你的伤有好处。”

接过碗,鱼汤的热气打在我的脸上,我的眼睛不禁泛起了红。自从师父去后,我已许久没有收到过善意了。

就这样,我在这里住了下来。

身子好些能走动后,小兰便带着我走出转了转。

随着跟他们的相处,我知晓了这处是海上的一座渔岛,这里的村民世代居住在这里以捕鱼为生。

这里的人都很淳朴,虽然我是个外来人,但在知道了我的身世后他们都很同情我,对我的态度也由一开始的戒备到了而今的热情,在这里我度过了一身中最美好的时刻。

白天我跟着小兰一起晾晒渔网,下午的时候便帮忙着一起捕鱼。

晚上的时候大家伙会坐在一起围着火堆喝着鱼汤聊天南地北,在一阵又一阵的海浪声中每个人都感到无比的惬意。

可这里终究只是我暂时落脚的地方,伤好后,我便想离去。

我大仇未报,又怎能偏安一隅。

可所有人都劝我不要去,小兰更是说要随我一起去。

“慧明,你就这么走了,让小兰怎么办而且你孤身一人,如何跟哪些人斗。当初你父亲和师父没有告诉你真相,便是不想你为他们报仇,他们希望你好好的活着。”

他的话我何尝不知,自古以来民不与官斗。我爹当初在信中也说了,让我不要去报仇,保住金印,护住纪家才是我该做的。

可而今纪家如日中天,又何须我的保护。

这宝藏又与我何关,还不是便宜了燕朝。

我只知道不为我爹报仇,我枉为人子。但他们也说得对,我一个人无法报仇。

“慧明,其实我们跟你一样,我们也是被灭了族,而今我们的族人也就只有我们几个了。”大哥无奈叹了一声。

听完他的话后,我沉默了。

从小我听到的便是燕太祖多么的英勇,纪家军是多么的强大。

即使现在被内卫追杀,但也是而今的燕帝不似先祖,我从未想过当初的一切原来是这么的肮脏。

长寿无疆、可解百毒自是令人心动,但为此屠戮冰族全族真是不配为人。

“我们几人都没有冰晶,唯有小兰有,她的也是她姥姥给她的,我们冰族就要断在我们这一代了。”他面露苦笑,周围的几人都不住地摇头。

我知道他们的好意,但我有我的路要走。

“即使报不了仇,我也要死在报仇的路上。”

“我很佩服你,因为我们没有报仇的勇气。”

我终是跟他们告别了,走的那天小兰没有来,我知道她定是在生我的气。

海边的红日缓缓西沉,我一只手缓缓撑着船篙,一只手慢慢抬起向他们告别。

之后的事就如走马观花一般,还未等我回过神便让我终身难忘。

我一出海便被几人围堵,关键时刻望着从狭小的船舱中冲出来的小兰我满脸的惊愕,不等我反应她拉着我便跳下了海。

但这次我们没那么幸运,我们漂流到了一个荒岛上。我的伤口由于泡在水中太久已经开始溃烂,当晚我便起了高热。

我时而感到冷,时而感到热。有时候会看到父亲,有时候又会看到小兰的脸。

就这样我昏昏沉沉了好几日,直到一天清晨我彻底醒来后才发现我的高热居然退了,身上的伤也渐渐有了好转迹象。

“小兰。”我四下一望,发现她静静地躺在山洞的一角,这几日我知道都是她在照顾我。

我慢慢朝她走来,刚碰到她的手时便发现她周身一阵滚烫,当下我不由一惊。

“小兰,你怎么了?”我缓缓将她的身子翻过了,发现她的脸色惨白,腹部鲜红一片。

我不禁想起当初跳海之后那些人纷纷将长□□入水中,小兰定是那时受的伤。

"小兰,小兰。"我轻轻唤了她两声。

过了好久她才慢慢睁开双眼,她费了好大劲才开口道:“小和尚,你没事了,真的......太好了。”

她艰难的露出一个笑容,一只手缓缓朝我伸来,我赶忙用手包住她的手使劲放在我的脸庞上。

“小兰,你要挺住,我会想办法救你的。”

她的手很冰,我的语速很快,深怕下一刻她就会离开我的身边。

可她却对着我摇了摇头,“你没事我就放心了。小和尚,跟你在一起的这段时间是我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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