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后寿辰在即,国子监上下也比平日里忙碌了几分。众人洒扫的洒扫,张灯的张灯,连平日最懒散的那几个学子都被人拎着耳朵叮嘱了好几遍“太后寿辰,京城文武百官往来,国子监千万不能在这个时候出差池”。

楚晞也很忙,但她忙得还算有条理。学录的差事比起典籍要琐碎得多,要管束监生、协调课业、巡查学舍、处理杂务,像是把国子监日常运转的那些细碎事都拢到了她手里。但楚晞做这些做得还算顺手,她总觉得那些事就像前世批改作业一样,看着多,一条条捋清楚也就理顺了。

顾衍之这段时日也忙。北狄使团将至,太后的寿宴排场不小,里里外外都要有人盯着。他隔三差五就要进宫议事,有时一连两日都不见人影。但他每隔一两日总会来一趟国子监,有时是借公务的名义过来说两句话,有时就只是路过时看她一眼,也不多停留,转身就走了。楚晞起初还会叫住他,后来慢慢也习惯了,远远瞧见那道身影停在廊下,便知道那是他来过一趟,然后继续做手头的事。

这天傍晚,楚晞巡查学舍,路过西侧院墙的时候,听到墙角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像有人在低声说话。

她放轻脚步绕过去,正看到两个监生蹲在墙根底下,背对着她,一个正伸手从墙头接过一只扁平的木匣,另一个在旁边压着嗓子催促:“快点快点,别让人瞧见了。”

墙那边隐约有人声回应了一句什么,然后脚步声远了。

楚晞站在几步开外,没有出声。

那个接木匣的监生蹲在地上,撬开匣盖一角往里看了一眼,又飞快合上,正要往怀里塞,另一个已经迫不及待地接过第二样东西——是一只鼓囊囊的布口袋,系着麻绳,袋子有些泛油光,隔着一段距离也能闻到一点卤香和油脂的气味。

楚晞看了片刻,才突然开口:“里面是什么?”

两个监生同时僵住了。

接木匣的那个不由得手一抖,匣子“啪”地掉在地上,盖子弹开,露出几本装订粗糙的册子,封面上没有题字,但摊开的半页隐约露出一幅香艳图。

另一个也愣住了,布口袋还没来得及往怀里藏,敞开的口子里露出几只油纸包,裹着的像是卤肉、烧饼一类的东西,还冒着余温。

楚晞走近两步,蹲下来看了一眼木匣里的册子,又看了一眼那只布口袋。她没急着翻看,只是抬头看着那两个监生:“谁递进来的?”

两个监生面面相觑,谁也没敢先开口。过了好一会儿,那个接木匣的才硬着头皮说:“就、就是墙外面的人......我们不认识,他放下来就走了。”

“不认识你们也接?”楚晞问,她可没那么好糊弄。

“他说......他说是有人托他放这儿的,让我们收了就行,回头会有人找我们拿。”那监生越说声音越小。

“吃的呢?也是不认识的?”

“那个......”另一个监生小声说,“那个是外面饭馆的伙计,他说做多了怕浪费,让我们帮忙分一分。”楚晞看了一眼那袋东西,油纸包的数量不少,足够好几个学生分着吃。

“这书和吃食,你们是自己留着看、自己留着吃,还是会分给其他人?”

两个监生都愣住了。接木匣的那个犹豫了一下,像是想说“就我们自己”,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终垂着头说:

“书......书是我们自己留着的,但吃的......分了几个人,不止我俩。”

楚晞没有再追问,沉默了片刻,然后她开口了,语气不重,但话里的意思很清楚:“禁书你们自己收着看,已是违规。吃的你们分了其他同窗,那就不是你们两个人的事了。先说这吃的,国子监是苛待你们,让你们吃不饱吗?”

两人摇摇头。

“平日口口声声大丈夫建功立业,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连口吃的都忍不住吗?”

两个监生都没有说话。

楚晞低头看了一眼那只木匣,又看了一眼那只布口袋:“书又是怎么回事?不要撒谎,不然我可要彻查了。”

“是......就有我们给钱,外面给我们送......”那监生声音已经低到快听不清了。

“看你们这样子也知道此举不当,为什么要明知故犯?”

两个监生终于彻底不作声了。

楚晞站起身:“这书我来销毁,吃食你留着,自己吃了也好,分给同窗也好,但是最后一次。今晚的事,我不会记过。”她看着这两人,语气严肃,“念在你们二人平日表现不错的份儿,可不许辜负我的信任,不然下次就没这么简单了。”

两个监生对视了一眼,像是没想到这样就算了,愣了好一会儿才慌忙捡起木匣和布口袋,快步朝学舍方向走去。

楚晞站在原地,看着两人走远,才转身准备离开。她刚走两步,余光扫到远处廊柱旁站着一个男人。

那人衣着不算显眼,但气度沉稳,站在那里像一棵不动声色的树。他年约三十出头,面容端正,眼神平静却带着一种看惯了人的通透感。

他见楚晞注意到自己,也不回避,只微微颔首,语气温和:“你是这里的夫子?”细听之下带着几分玩味与好奇。

楚晞暗中观察他:“不敢当,我是国子监学录,姓林。你是——”

“林学录。”那人重复了一遍她的姓,笑了笑,却不答她的问题,“你方才处理那二人的方式,倒是有趣。”

“谈不上有趣,”楚晞说,“只是觉得惩罚不是目的,他们能明白为什么不该做,比被罚了之后依然不知道为什么更重要。”

那人微微挑眉,像是有些意外:“你常这样教学生?”

“我尽量。”楚晞说,“学生犯了错,该罚要罚,但罚完之后也得让他们知道怎么走回正路。只罚不教,他们下次还是会犯;只教不罚,他们未必会当真。两者都要有,分寸也要把握好。”

那人听了没有立刻接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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