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林妙真和阿钰去地里除草。

地里的杂草长得比庄稼还快,几天不除就跟疯了似的往上蹿。

林妙真蹲在地里除草,阿钰跟在她旁边,学着她的样子拔草。

太阳火辣辣的,晒得人头皮发麻。

林妙真干起活来利索得很,两只手左右开弓,杂草一把一把地往外薅,不一会儿身后就堆了一小堆。

阿钰慢一些,但也很认真,每一棵草都连根拔起,生怕留了根又长出来。

“你不用拔那么干净,”林妙真说,“草根断在土里烂了还能肥地呢。”

阿钰点了点头。

干了一个多时辰,林妙真直起腰来擦了擦汗,转头看向阿钰。

他浑身已经被汗水浸透了。

“阿钰,歇会儿吧。”

“不用。”阿钰头也不抬。

“别又折腾病了。”

“我没事。”

林妙真站起来走到田埂边,从篮子里拿出水壶,倒了一碗水端过去。

“喝口水。”

阿钰抬起头接过碗,一仰头喝了个精光。

水顺着他的下巴淌下来,滴在衣领上,他浑然不在意,把碗递还给林妙真,又弯下腰去拔草。

林妙真看着他那副拼命的样子,明白他是想证明自己有用,不是白吃白喝的。

她蹲下来,继续拔草。

太阳越升越高,晒得地里的泥土都裂开了缝。

远处的山峦在热浪中变得模糊,空气里弥漫着干燥的尘土味。

林妙真拔完了一垄,直起腰来活动了一下,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闷响。

她猛地转过头去。

阿钰倒在了地里。

他整个人趴在杂草堆上,一动不动。

“阿钰!”林妙真扔下手里的草,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蹲下身把他翻过来。

阿钰的眼睛闭着,脸色白得吓人,嘴唇发乌,额头上全是冷汗。

他的呼吸急促,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林妙真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有气。

“阿钰!阿钰你醒醒!”她拍了拍他的脸。

阿钰的眼皮动了一下,但没有睁开。

他的嘴唇翕动了几下,发出含混不清的声音,林妙真凑过去听,只听见几个字:“没事,我能干……”

她蹲下身来,把阿钰的胳膊架在自己肩膀上,使出吃奶的力气把他从地里拖了起来。

阿钰比她高出一个头都不止,整个人压在她身上,沉得很。

“你这个人,”她气喘吁吁地说,“让你歇你不歇,非要逞强。这下好了吧,倒在地里了,还得我背你回去。”

好不容易把阿钰弄回了家,林妙真把他放在床上,给他脱了沾满泥的鞋子和外衣,又打了水给他擦脸擦手。

她搬了个凳子坐在床边,看着阿钰苍白的脸,心里又气又心疼。

“你说你,”她小声说,“逞什么强呢?今天拔不完就明天再拔嘛。”

阿钰当然听不见,他昏睡着,眉头紧紧皱着。

林妙真伸出手,轻轻抚平他眉间的褶皱。

“好好睡,我在呢。”

她在床边守了半个多时辰,阿钰才醒过来。

他睁开眼睛,先是茫然地看了一会儿床帐,然后慢慢转过头来,看见了坐在床边的林妙真。

“妙真”他的声音哑得厉害。

“醒了?还难受吗?”

阿钰摇了摇头,撑着床板想坐起来,被林妙真一把按了回去。

“躺着!别动!”

阿钰被她按回去,有些不好意思:“我又给你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林妙真把被子给他掖好,“你是累着了,又加上之前的损耗还没好利索,身体虚。养两天就好了。”

“草还没除完。”

“我下午去除。”

“那怎么行,你一个人。”

“我一个人怎么就不行了?”林妙真打断他,“以前我一个人不也把那两亩地种得好好的?你好好躺着,把身体养好了再说。”

阿钰没再说什么。

林妙真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

这个人啊,自尊心强得要命,觉得白吃白住就是欠她的,恨不得一天干十二个时辰的活来还债。

“阿钰,”她说,“我把你捡回来,不是为了让你给我当牛做马的。你要是把身体搞垮了,我还得花钱给你看病,那不是更亏?”

阿钰的眼睫颤了一下。

“所以你就好好养着,”林妙真站起来,“我去给你煮碗红糖鸡蛋,补补身子。”

她转身去了灶台边,从柜子里摸出一个鸡蛋,又拿出上次去镇上买的红糖糖块,放进锅里。

红糖在热水里慢慢化开,散发出甜丝丝的香气。

林妙真把鸡蛋打进去,用小火慢慢煮着,一边煮一边回头看了一眼床上的阿钰。

他闭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红糖鸡蛋煮好了,林妙真端着碗走到床边,拍了拍阿钰的肩膀。

“起来,把这个吃了。”

阿钰低头看着碗里那个白嫩嫩的荷包蛋,浮在红褐色的糖水里,冒着热气,甜香扑鼻。

他的眼眶忽然有些发酸。

林妙真把碗递给他就转过身去收拾灶台。

阿钰低下头,慢慢地吃完了那碗红糖鸡蛋。

甜味在嘴里化开,一直甜到心里。

下午,林妙真把阿钰留在家里休息,自己扛着锄头下地了。

临走的时候她再三叮嘱:“好好躺着,别乱动,别干活。”

阿钰躺在床上,点了点头。

林妙真不放心地看了他一眼,关上门走了。

阿钰躺在床上,听着她的脚步声越来越远,直到消失。

他睁着眼睛看了一会儿房梁,翻了个身,又看了一会儿墙壁,再翻了个身,看窗户纸上的光影。

浑身不得劲。

他躺不住。

林妙真在外面干活,他在家里躺着。

他越想越觉得不是滋味。

阿钰坐了起来。

他试着站起来,走了两步,虽然有些摇晃,但好在能站稳。

他的目光在屋子里转了一圈,落在了灶台上。

灶台边堆着一些菜干,锅碗瓢盆摆得整整齐齐。

林妙真每天早上天不亮就起来做饭,晚上干完活回来还要洗菜切菜,忙得脚不沾地。

阿钰想,他能不能做顿饭?

他不会做复杂的菜,但煮个粥、炒个菌子应该不难吧?

前两天他看见林妙真炒菌子,不就是把菌子洗干净,切吧切吧,放油锅里炒,加点盐和辣子,熟了就能吃吗?

他肯定能行。

阿钰决定给林妙真做一顿饭。

等她从地里回来,看见饭菜已经做好了,一定会高兴的。

这个念头让他难得地生出几分期待。

他穿上鞋,拿了个竹篮,推开门往山上走去。

后山的菌子多得很,前几天刚下过一场雨,正是菌子疯长的时候。

阿钰在山林间走了一圈,很快就找到了好几丛菌子。

眼前这一丛菌子个头不小,菌伞灰褐色,边缘有一圈淡淡的红色,菌褶密密的,看起来普普通通的,但闻起来有一股特殊的香味。

阿钰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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