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卡莉丝塔一夜没睡,倒不是因为失眠,是因为【心灵感应】被几十个人的情绪同时轰炸,【时间回溯】的残渣还黏在骨头缝里。

每次闭眼都能看见窝金倒下去的画面,反反复复。

她坐在旅团临时据点的窗台上,膝盖蜷起来顶着胸口,白发乱蓬蓬地垂在脸侧。

窗外是友克鑫灰蒙蒙的凌晨,霓虹灯还没灭干净,空气里飘着隔夜的炒面味和下水道反上来的铁锈臭。

现在是九月三日的早晨,时间彻底停在这里了。

【时间回溯】被她反复用了不知道多少次,用到现在连反转一天的体力都凑不齐。

窝金死了。

派克诺妲要死了。

卡莉丝塔知道得很是清楚。每一个节点的因果都刻在她眼前,像一封无人挽救的判决书。

不紧不慢的脚步声从街角拐过来。

卡莉丝塔没有去看是谁,因为灵魂锁链那端的共鸣已经提前几秒告诉了她来的是谁。

卡利斯托推开没锁的门,他进来的时候,身上带着枯枯戮山凌晨的冷风和一点点血腥味。

他穿着揍敌客家标准的深色外出服,袖口收紧,领口整洁,黑发在走廊昏暗的光线里几乎融进阴影。右手插在口袋里,左手自然垂在身侧。

他在门口站定,歪了一下头,看着窗台上缩成一团的卡莉丝塔。

“カリスタちゃん、おはよう~”

语气轻快,尾音上扬,像个普通十四岁少年在跟朋友打招呼。

卡莉丝塔的眼皮跳了一下,她抬起头,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这个称呼,居然还带了个亲昵到恶心的后缀。

她跟他分裂的时候,这家伙绝对没分到任何撒娇的天赋。所以他现在这样,百分百是故意的。

[?]

卡利斯托对她的沉默适应良好。他从口袋里掏出那个巴掌大的金属盒,念纹沿着外壳缓慢游走,在昏暗的房间里泛着冷光。

揍敌客研发部的得意之作——抑制器。

他在卡莉丝塔面前蹲下来,把抑制器托在她手腕上,金属触碰皮肤的一瞬间,卡莉丝塔全身的超能力波动像被按了静音键一样骤降。

然后他轻轻扣上锁扣。

卡莉丝塔低头看着手腕上多出来的东西。

冰凉的金属环贴着腕骨,不紧不松。

她的能力还在,但被压在一个透明罩子底下——碰得到,使不出来。

和之前她拼命压制自己的感觉不一样,这次是外部强行压制,反而轻松得多。

[你应该先用手指碰一下确认温度再戴。]她闷闷地说。

“不需要。”卡利斯托站起身,顺手牵起她的右手,修长的手指穿过她的指缝,十指相扣。

卡莉丝塔的灵魂狠狠震了一下。

灵魂锁链在那瞬间从一根绳子变成了一条输电线,卡利斯托的体温、心跳、甚至呼吸的节奏都顺着锁链灌过来,比她自己的更清晰。

他体内的超能力正在和抑制器的念纹产生某种微妙的共振——他在帮她分担抑制的负担。

[你要带我去哪?]她把手抽了抽,没抽动。

“妮翁。”

妮翁·诺斯拉。友克鑫□□大佬莱特的独生女,一个能预言未来的念能力者。

旅团现在的处境和原著里一模一样。

[不要对无辜的人动手。]她脱口而出。

卡利斯托偏过头看她。那双从出生起就没被任何情绪真正染指过的黑色眼眸,此刻映着窗外灰蒙蒙的天光和卡莉丝塔苍白的脸。

“我以为你什么都不在乎。”

卡莉丝塔张了张嘴。

“而且你说这句话——”卡利斯托的嘴角浮起一个极淡的、没有任何温度的微笑,“不会觉得心虚吗?”

卡莉丝塔的表情僵住了。

“身为救世主主角,却没有挽救一个族群的生命流逝。即便身边的人是一群臭名昭著的东西,可依旧对对方产生依赖心理。”

他的声音不高。

“作恶多端的人理所应当死于报复,玩弄时间的人就活该被时间惩罚。”

他牵着她的手,举到两人中间,晃了晃,“所以——幻影旅团造就的恶业如今回来算账了。为什么身为超能力者的你,要因为恶人的死亡,从而想要扭转因果呢?”

“可真是——”他轻声说,“对时间的大不敬啊。”

卡莉丝塔垂下眼眸。睫毛在苍白的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嘴唇翕动了两下,她想反驳,也想解释,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卡利斯托说的每一个字,她都在自己心里骂过自己无数遍。

他知道她会怎么想,因为他们是同一个人。

[你来找我,就是为了来嘲笑我?]

“嗯,”卡利斯托说,“顺便看看你。”

[……]

“没有顺便,”他补充,“就是这个。”

卡莉丝塔抬起头看他,她的嘴唇抿着,眼眶有一点点发红。

卡利斯托看着她这副样子,停了半秒,随后把相扣的手换了个角度,变成更自然的牵手姿势。

“走了。”他说。

他牵着她走过据点的走廊,下了楼梯,推开吱嘎作响的铁门,两个人站在友克鑫的街上。

九月初的友克鑫,空气里全是钱和血的混合味。地下拍卖会的余波还在发酵,□□的人在街头巷尾流窜,偶尔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和对讲机的嘶嘶电流声。

街灯还没灭,橘黄色的光打在湿漉漉的柏油路面上。

卡利斯托牵着卡莉丝塔走在人行道上,他步伐并不快,配合着她的速度。她一夜没睡,脚步此刻还发飘。

两个十四岁的孩子,手牵手走在天还没全亮的友克鑫街头。路人偶尔投来一瞥,很快移开。

这座城市见惯了古怪的东西。

[你从枯枯戮山跑出来,]卡莉丝塔低着头看自己的脚尖,[基裘会让你走?]

卡利斯托没回答这个问题,但他的手指在卡莉丝塔的手背上轻轻敲了两下,“我跟她说‘让开’。”

[……然后呢?]

“她让了。”

肯定是假话。

“她问我会不会回来。我说不清楚。”

[……]

“然后她打了我一拳。”

卡莉丝塔停下脚步。

卡利斯托没停,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把她带得踉跄了一步才重新跟上。

“没受伤,”他说,“她打完之后又用手指碰了我的额头、鼻梁、颧骨、下巴。就跟你刚才那个表情差不多,想生气,气不起来。想骂人,找不到合适的词。”

[我没想骂你。]

“嗯,”他说,“基裘也没骂我。她让我走,笑着跟我说——去吧,妈妈的孩子,去证明你的心真的是硬的。”

卡莉丝塔沉默了好一会儿,她实在想象不出那个画面。

[她真的很爱你。]

“我知道。”卡利斯托的语气里没有任何得意和嘲讽。

“她爱的东西是‘卡利斯托·揍敌客’这个存在本身。我不认可揍敌客,她不在乎。我不把她当母亲,她不在乎。她把我的拒绝当成了我对她的特殊待遇——‘你对全世界都无所谓,所以你对我无所谓的程度更轻,这证明我在你心里是特殊的’。这个逻辑,无懈可击。”

[你觉得她是错的?]

“她没错。”卡利斯托的声音轻下去,“她就是全对,我才不知道怎么接。”

走过街角的时候,一个卖早点的摊贩正在支摊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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