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迟拔出第一根墨钉。
宁砚秋右腕的血不是流出来,是被阵法猛地抽出。白纸瞬间染红,牢顶命灯发出尖鸣。十八名天律使同时举尺,纸枷上的“意图越狱”立刻变成“正在越狱”。
江照夜没有剑。
她把纸枷压进地面墨流。枷上判词一沾宁砚秋的血,字迹短暂空白。她趁那一息扭腕,纸边割开皮肉,右手从枷中脱出。
领队判尺迎头落下。
江照夜侧身,以纸枷断面卡住尺身。判尺轻,阵压却如铁山。她左膝砸地,髌骨疼得发麻。周迟还在拔第二根钉,曲朝歌用旧印封住牢门一角,许停灯站在门槛,脸白得像纸。
“你若不开门,之后仍能说被胁迫。”宁砚秋对他说。
许停灯看着判尺上那句“将受蛊惑”。
“我已经开过界门。”他说,“这一条不用替我找借口。”
他把自己的低阶印按进门锁。
牢栏开启半尺。领队怒喝许停灯名字,判尺转向他。江照夜抓住尺尾向下拖,宁砚秋刚解开的右手隔栏伸出,一把扣住领队喉咙。
她可以捏断。
江照夜说:“他已经做了什么?”
宁砚秋手指停住:“提前行刑,持令劫杀。”
“罪够不够死?”
“按天律够。按新规,未审。”
她松手,改为折断领队右腕。骨头脆响,判尺落地。领队痛得弯腰,仍活着。
宁砚秋看了江照夜一眼:“这条约束很麻烦。”
“你可以反悔。”
“先留着。”
第三、第四根墨钉接连拔出。宁砚秋从白纸上跌下,双脚尚不能受力,便抓过断尺当拐杖。她没有等人背。
牢中其他囚犯开始撞门。
“放我们出去!”
“我也是预罪!”
“他们说我会杀妻,可我根本没成亲!”
其中也有人胸牌写着已行凶罪。一个男人透过栏缝喊冤,手背却有被害者挣扎留下的旧抓痕。江照夜不能在一刻内辨清所有人。
她问许停灯:“开全狱会怎样?”
“刑犯与预罪犯混押。狱簿在主灯,无法立即区分。”
宁砚秋说:“放了再查。”
周迟反驳:“有人出去会继续杀。”
“留着也会被销卷灭口。”曲朝歌看向牢顶,墨火已经沿梁柱蔓延,“主灯在烧狱簿。”
江照夜作出决定:“开牢门,外门不全开。所有人先到天井,报姓名与现案。许停灯传信城中家属来认。已确认行凶者另区看守。”
宁砚秋问:“若天律使趁机围杀?”
“那便在天井守。”
不是最安全的办法。它给真正的凶犯留下混逃机会,也把守门压力交给人数很少的他们。可一把火正在烧掉所有区别,继续关押等同让主灯替他们决定谁该死。
许停灯开启各层牢门。
囚犯涌出时,秩序立刻被冲乱。有人先去打狱卒,有人抢钥匙。宁砚秋一尺抽倒一个扑向女囚的男人,问清他在狱中已强迫他人后,才把人捆住。
“这是已经做的。”她对江照夜说。
“记下。”
曲朝歌边走边记。烟从地下往上涌,墨纸燃烧带着苦杏气。众人抵达天井,头顶午钟正开始第一响。
城中百姓也被钟声引来。他们隔着外墙,看见本应处刑的宁砚秋站在囚犯中间,纷纷后退。主灯在高塔投下巨影,把她的影子拉过半座天井。
死刑台从地面升起。
台上法官展开灭世预言:“宁砚秋于今日越狱,勾结外魔,释放恶囚。预言已应验三项,罪证确凿!”
百姓哗然。
江照夜走上台阶:“越狱发生在预言之后,也发生在你们提前处刑、焚烧狱簿之后。它能证明她越狱,不能证明她会灭世。”
法官道:“预言正因提前看见,才能防患!”
曲朝歌举起正在燃烧的狱簿残页:“预言写她释放所有囚犯。实际囚犯仍在天井,外门未开。主灯只写相似结果,省去条件。”
法官的判尺亮起:“叛官巧言!”
江照夜问围观百姓:“今日发生的事,你们亲眼看见多少?”
有人说看见囚犯出牢;有人只听钟;更多人看见的是主灯投下的影像。答案彼此不同,主灯却把所有人的记忆压成同一句:妖女劫狱。
许停灯走上死刑台。
“我开的牢门。”他说,“江照夜提出在天井核案,宁砚秋没有释放外门。”
法官指向他的胸牌:“预言早写你受蛊惑。你的证言无效。”
“从什么时候无效?”
“你动摇天律之时。”
“哪一刻?”
法官无法指出。
许停灯从怀中取出值守簿。过去三年,他每次放慢沙漏、每次发现预言与现实差异,都有日期。那些字没有证明他永远正确,却证明“被蛊惑”是一个可以随时套上的解释。
午钟响到第六声。
死刑台下层入口开始开启。主灯原卷就在下面,销毁阵也已经点燃。
宁砚秋拄着断尺走到江照夜旁边:“你留在这里说服他们,原卷便没了。”
江照夜看向天井中的囚犯与百姓。她不能让所有人跟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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