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饮酒
是夜,妫寞躺在榻上辗转难寐。
眼前时而浮现出尉迟秋水欲将她扼死时的怒容,时而浮现出尉迟沉澜静默着替她包扎伤口时的怜惜。
耳边复又回响起沈璟宸的“提点”——原来那些歪斜念头,已然被所有人都瞧了个分明了啊。
唇边若隐若现一道浅浅的弧度。
沈璟宸,如今我已种下了因,谅你有通天手眼来牵制一个小小宫婢,可他尉迟沉澜的念又该如何断呢?
那日过后,宸欢宫内形势悄无声息地起了些变化。
从前臻庭皆知,沈璟宸身边的大宫婢不过一个虚衔,真正得用的是听涛与观潮两名侍童。
可如今四皇子殿下却颇宠信新擢升的大宫婢云泠,平日里休憩时总叫她同侍童们一道跟着侍候。
眼瞧着在臻庭的地位都要越过锦瑜宫的红绫了。
明明是个口不能言的残废,却能令得四皇子同嫡皇子开口讨人。
一时之间,李云泠竟成了臻庭人尽皆知的红人,这实在不是妫寞乐见的局面。她甚至揣度过沈璟宸莫非是要她做众矢之的,借旁人之手不着痕迹地除去她?
听涛在沈璟宸身边侍奉最久,却也不明白主子为何待李云泠态度如此反复。
观潮对此颇乐见其成,他觉得云泠比欢漪要懂事知趣得多。主子令她跟着,她便如静默的影子,只在适当的时候替主子逗闷,从不会仗势欺压,有时候他甚至觉得外头的宫婢都要比她气焰高一些。
他对沈璟宸敬若神明,只肖主子高兴,他无有不遵从的。
于妫寞而言,沈璟宸愈要她显眼,她就愈避忌出风头。有时侍候完沈璟宸午眠,她还要去外殿寻些琐碎活计来帮衬一众宫婢。
外殿的宫婢削尖了脑袋都想进到内殿近身侍候殿下,从前欢漪眼高于顶,拿自己当宸欢宫半个主子,有时连青溪姑姑都不放在眼里,哪儿还会拿外殿宫婢当个人看。
可云泠不同,她清楚主子的喜好,也愿意提点众宫婢。若逢主子有赏赐,也紧着大伙儿一道挑拣。内殿日子寡淡,有时就连观潮都忍不住去思光堂同她们一道玩闹吃点心。
说起这点心的来历,就不得不提妫寞伤了手掌以后,沈璟宸便令青溪同司膳司要了两个伶俐的厨郎来同她学手艺。
妫寞口不能言,又伤了手,只好同他们一道慢慢摸索教法。
她自教得尽心尽力,一心想着往后沈璟宸好少磋磨她一些,可不知怎的俩徒弟做事忒板正,糕点的模样是精巧得毫厘不差,可口味却始终要差一些。
妫寞领着厨郎去内殿侍奉点心,沈璟宸似是用惯了她做的点心,一边低头作画一边捻起糕点就抿进嘴里。
厨郎自是心中惴惴,妫寞不知怎的也有些汗热,微微睁大那双清澈眸子。眼见着他面色未动,眉心却是一蹙,而后将口中糕点尽数往茶盏里吐了,又拿清茶润过嘴。
说来也奇,她教的这道花糕,便是初次侍奉的甜酒花糕。打从备料到之后的每一道工序她都盯住了,怎的做出的花糕就是甜腻有余、回甘不足。
厨郎见沈璟宸不喜,骇得立马伏地叩首。
妫寞只得了他一个不耐的眼神,便将俩徒弟连同糕点皆撤了回去。
厨郎们也不气馁,日夜发奋揉面捏团,连带着思光堂里点心堆成小山,青溪姑姑只得吩咐小宫婢往臻庭各宫送去赏赐。
妫寞于教徒弟一事上不得其法,急得心火都盛,倒是听涛看不下去了,索性冷着脸将厨郎们打发回了司膳司,适才歇止了这场闹剧。
妫寞夜里静思,从前师傅总说她天资不足,好在学艺专注,才有所成。
原来教人竟是这样难的事,师傅定然为着她耗费许多心力。
也不知……
想到师傅,她一双澄澈眼眸霎时黯淡下去。世人只道妫誉亲征北鄢被擒,唯有暗鉴司内极少数探子知晓师傅奉国主之命已先行一步去沉梦谷周遭带兵埋伏。
临行前,师傅殷殷嘱咐她身为暗鉴司统领要顾念大局,无论她此行遭逢什么变故,切不可意气冲动。
妫誉年轻气盛,一心要以此战名扬四国,带着亲兵就胡乱冲阵,令得师傅苦心布局付之一炬,还失却先机落得被动。
为了掩护妫誉撤退,师傅亲自带兵撕开围兵之阵,后在深山密林间失去音讯至今。
可熟料妫誉本已全身而退,却因心中愤愤不甘于首战折损,半道回返欲行奇袭,终被尉迟秋水一剑挑落马下。
倘若时光倒回,她必向国主请令,替师傅前去探谷布阵,而后……再寻机会亲手诛了妫誉这个祸头,也省得北鄢沦为四国笑柄。
正当她出神之际,寝屋外突兀地响起听涛平淡无波的唤声。
“殿下难寐,着你去侍候饮酒。”
妫寞神情一凛,强自压下心中那些烦闷情绪,取出她调制的易容脂粉,对着铜镜抹匀了面颊,方才匆匆披上青色外袍,随听涛往沈璟宸所住的庭院行去。
自打她进到内殿侍候,沈璟宸从未如今夜这般深夜召唤的。
妫寞见此去之径并非书阁也并非寝殿,心中颇有几分踌躇,她先前心绪烦乱,又担心沈璟宸候久了免不得要发难她二人。出行匆忙,竟也未带上无影细刃。
沿着漆黑小径,绕到庭院北面,竟有一方白玉石台。沈璟宸斜卧于石台旁的软榻之上,肘边不远处的香炉里熏着袅袅冷香,是同他素日里周身萦绕香气毫无二致的泠泠松香。
妫寞仿若明悟了,青溪姑姑先前宫训之时,曾隐晦提过沈璟宸有难寐的痼疾,想必这松香自有调息安神之用。
沈璟宸听见脚步声,却倦倦未睁眼,只轻启唇道,“愣着作甚,过来替本宫斟酒。”
妫寞未动,抬眼望向听涛,后者神色自若,眸光却是盯着足尖踏过的溶溶月色。
沈璟宸未得到回应,眉心又蹙,妫寞的心肝不自觉一颤,连忙凑上前去取石台上的酒壶。
酒液入盏,声音清脆。
妫寞执起酒盏,送到软榻近旁。
沈璟宸依旧未睁眼,似是睡颜沉静。
妫寞左膝下渐渐有些麻了,她腿伤未好利索,不敢大意,偷偷直起身子换了一边膝盖借力。
难怪听涛不愿揽这差事,伺候沈璟宸饮酒……
还没等她想下去,眼前的男人忽的抬手攥住了她的小臂,而后将她攥着酒盏的手凑近到自己唇边,就着她手中的杯盏就浅啜了一口酒液。
妫寞本就身形不稳,被他扯得险些将杯中酒液撒了出去。她的目光不得不紧盯住杯盏中的酒液,同样不能避免地落到他被酒液润湿后仿若桃花初绽一般的唇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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