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带着你的姐妹上来吧!别在下面挤了!”

堂嫂扯扯兰君的袖子:“我上次就想问你了,那人是谁啊?”

“嗯……算是我家的亲属吧。”兰君也不知道怎么说,“咱们几个都是女眷,也不好在这儿跟这些爷们挤在一起,要不还是上去吧,边走边说。”

堂嫂和宁君也没意见,她们一行人又开始往外挤。

小二带着她们进了二楼的雅间,露台上摆着一张长桌,高翎和乐川已经挪到长桌最左侧了。

“见过几位姑娘,在下高翎。”高翎还是像初见时那样,对堂嫂和宁君施了一礼,“我跟五姑娘也算是沾亲带故,不用客气,请坐吧,随意就好。”

堂嫂和宁君都是已经出阁的女子,和年轻男子同席,座次不能随意乱坐,最后侍书和侍棋坐在了最右侧,兰君反而坐在最中间了,一边是高翎,一边是宁君和堂嫂。

七个人坐在露台上,这个位置看龙舟刚好,正对着运河,河面上的情况一览无余,露台是开放的,岸边的人都能看见,也算不上是私会。

想到这儿,兰君放下心来。

“乐川,别啃了。”高翎戳了戳他,“下楼再叫点东西去。”

乐川不情不愿地放下鸡腿出了门,兰君在一边偷笑。

龙舟赛很快就要开始了,几条船只已经蓄势待发了。

“我还没问你呢,你不是在村里吗?”兰君低声说,“你是打算回临州了吗?”

“不是,我就是来看龙舟赛的。”高翎也低声道,“你家的竹筐我已经托人送回临州了,大庭广众之下不好喊你的闺名,别介意。”

“那你是看完了龙舟赛就要回去了吗?”兰君又问了一句,“师祖来了吗?”

高翎指了一下:“爷爷在下面呢,你看,那儿呢。”

兰君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师祖挤在人群里,他正踮着脚,努力往河面上看。

“他爱热闹,自己跑下去看了。”高翎又补充了一句,“我离开临州差不多一个月了,不着急回去,这次出来也不是跑商的,看完了龙舟我也不知道去哪儿,可能会回七宝镇吧,总之不回临州。”

“上次的事,谢谢你和乐川了。”兰君说道,“乐川看起来很活泼,办事倒是挺靠谱的。”

高翎没说什么,他看起来也没有想问宁君和堂嫂一行人身份的意思。

正好乐川回来了,身后还跟着两个小二,一人端着一个大餐盘。

艾叶糕,藕粉桂花糕,桑葚糕,莲子羹,芸豆糕,一壶凉茶,一盏酸梅汤,还有八个荷叶粽子,满满登登摆了一桌子。

“诸位请随意。”高翎开口介绍道,“荷叶粽子是这家酒楼的特色,现蒸的,一客一个,不多上,外面包的是荷叶,确实别有一番风味,各位可以尝尝。”

大家都动了筷子,兰君给宁君倒了一杯酸梅汤,给她拿了个荷叶粽子,偷瞄了一下她的神色。

她情绪还挺平和的,就是有点百无聊赖的样子,龙舟赛还没开始,她拨弄着自己胸前的香包玩。

兰君也拆开一个荷叶粽子,里面的糯米是淡绿色的,还包了豆沙,尝了一口,还挺好吃的。

她瞄了一眼高翎的那个,发现他的粽子是鲜肉的。

她和他四目相对。

“爷爷应该和你说过吧?我是南人。”高翎擦了擦嘴,“南人更习惯吃咸粽子,怕你们吃不惯,就给你们点的豆沙的。”

“说过,但没说具体是哪里的。”兰君问了一句,“你是哪里人呢?”

高翎又吃了一口:“我出身江南一带,三四岁的时候来到临州的,不过我在临州的时间也不算长,十二岁就一个人去京城了,三年前回到我父亲身边,开始做行商,之后就一直东奔西跑。”

兰君又看了眼下面,那几条船只还在热身。

“所以你是出来休假的?”

“算是吧,我和爷爷很久没见了,所以到这边来陪陪他。”高翎轻笑了一声,又吃了一大口,“我跑商的时候偶尔会走这条水路,对这边很熟悉,我准备看完龙舟赛再回七宝镇,至于什么时候回临州,到时候再说吧。”

“哎?对了。”兰君突然想到,“你爹娘没跟你回来吗?端午是大节,你和师祖是打算在这儿看完龙舟赛过了端午再回去吗?”

高翎点点头,旁边堂嫂和宁君也在边吃边聊。

“你呢,什么时候回去?”高翎拿起调羹,开始给大家盛莲子羹,“这边的事都办好了吗?”。

“办好了,我今晚就回去了。”兰君有点遗憾,“我还是第一次看龙舟赛呢,要是能再留一天就好了。”

“后天才是端午,你也不用那么着急回去吧?”高翎问了一句,“叔叔和婶子都好,凤仙花也发芽了,谷子最近还在和村里的小孩显摆她的长命缕。”

“真的?她还在显摆呢。”兰君笑了出来,“像我这种村里的姑娘,很少离开家,最多也就一两天,我还是第一次离家这么久呢。”

高翎很随意地问了一句:“击鼓鸣冤那次呢?你少算了一次吧。”

兰君愣了一下,宁君听到这话,也侧目看向他。

“啊?”兰君放下勺子,“你还知道击鼓鸣冤的事?”

“我们在村口见面的时候,其实算是我第三次见你了。”高翎解释道,“第一次是在镇上的庙会上,你也知道,第二次就是在县城,你记得你和你哥哥住的那家脚店吗?我和乐川当时就住在你们隔壁。”

兰君专注地听着。

“那天我和乐川醒的时候,就是被你的鼓声敲醒的。”高翎有点无奈地说道,“乐川就爱凑热闹,那天我俩看完了全程才走的,而且你这事传得还挺广的,我那个时候刚离开临州,后来不管走到哪儿,有人听说我从县城过来的,都跟我打听这事。”

乐川在一边点点头,又吃了一大块艾叶糕。

兰君有点尴尬,也不知道说点什么才好。

正好这时候师祖从下面上来了,他还挺惊讶:“兰君?你也在啊,下面快开始了。”

“师祖好。”兰君赶紧站了起来,“正好碰到,高翎就让我们上来坐了。”

堂嫂和宁君也站起来和师祖打了个招呼,师祖让她们快坐。

下面放了一挂爆竹,吓了几人一跳。

兰君本来以为要开始了,连忙坐正往下看。

结果爆竹声停了,是县太爷出来讲话,官老爷们祭祀水神,烧香洒酒。

兰君伸头往下看,岸边的人比刚才来的时候多了一倍不止,对面的河岸边也是人潮涌动,搬着板凳的老妇人、骑在父亲脖子上的小孩、沿河兜售凉茶和粽子的小贩,把河岸边填得密密麻麻。

小半个时辰过后,走完固定流程,六条龙舟到了起点,开始准备。

“嫂子说今天下午比两场,这组是第一组,等会他们比完了还有六条,再比一场。”宁君凑过来小声说,“你看,一条船上差不多二十多个人,我去年也来看了,不过当时是跟我哥坐在下面的彩棚里,有一条船翻了,那场面,跟下饺子似的。”

兰君扑哧一笑,拍了她一下,随着一声锣响,比赛正式开始。

锣声刚落,六条龙舟像离弦的箭一样,飞速地开始往前划。

少年们喊着号子的声音,船桨拍着水面的声音,岸边的鼓声,还有围观群众的加油助威的声音,在那一瞬间全部迸发出来,冲击着兰君的耳膜。

宁君拍了拍她:“你看你看!”

“啊?”兰君喊了一句,“你说什么?听不见!”

“翻了!”宁君喊道,“你看,像不像下饺子?”

兰君往河面上一看,最前面的两条龙舟居然都翻了,船上的桨手全都掉到水里,后面的龙舟只能绕行,有两条龙舟绕行的时候还撞一起了,河面上瞬间乱成一团。

隔壁的露台上坐了不少人,看到河面上的乱状,有几个人突然有点激动地呼喊起来了,兰君看过去,觉得他们有点奇怪。

“那边在押注。”高翎小声说道,“赌哪条船赢,我听他们赌得还挺大的,基本押的都是几百文。”

兰君捂嘴道:“官老爷们就在下面,他们这么大胆?”

“龙舟竞渡都是县太爷主持的,这种事官府的人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高翎耸耸肩,“只要不闹出什么乱子,不打起来,不会有人管的。”

第一场比完了,前两名的龙舟进入明天的比赛。中场休息,河面上有杂耍船的表演,岸边有舞龙舞狮队,也是热闹得很。

又看了一场,今天的比赛就结束了。

日头西斜,看着天也快黑了,兰君准备和堂嫂宁君先回去了,毕竟等会还要赶路。

“今天谢谢你了。”兰君开口道,“我还想逛逛下面的集市,给家里人买点东西,先走了。”

高翎让她等一会,他去外间拿出来了一个虎头帽和布老虎。

“我在集市上买的,你带回去给谷子吧,端午刚好戴。”高翎说道,“我听村里人说了谷子家里的事,孤儿寡母,日子过得不容易,村里的孩子也不爱带着她玩,她也没有什么比别人好的东西,你把这个带回去,别人就会羡慕她,她一定很高兴。”

兰君接过,摸了摸虎头帽,缎面是织锦缎的,底色红得像熟透的樱桃,虎额上的王字用金线绣了三道,虎嘴微张,露出一排用白线绣的利齿。

兰君向他道了声谢,和他告了别,和堂嫂宁君一起离开了。

逛完集市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进了门,家里人正在吃晚饭,二伯夫妇还是阴沉着脸,看着好像又吵架了,兰君和宁君一下午嘴没停过,肚子也不饿。

宁君悄悄扯了扯她,附耳道:“咱们拿上东西直接走吧。”

兰君也不想破坏宁君刚好起来的心情,拿上她的换洗衣服和铺盖,姐妹俩和家人道了别,平君哥和堂嫂送她们上了马车。

“到了来个消息。”平君哥把行李和铺盖放好,“你走了也好,江家的事还有爹娘这边,我会替你盯着,你照顾好自己就行。”

宁君瘪了瘪嘴,堂嫂本来想让侍棋跟着回村,宁君拒绝了,她放下帘子,叫车夫启程。

马车吱呀吱呀地碾过石板路,兰君回头看了看,县城的热闹被甩在身后。

安顿好宁君,端午终于来了。

“你说你,把宁君带回来也不提前打个招呼。”娘在房前屋后,还有墙根底下都撒了一圈雄黄酒,“等宁君醒了你俩过去,把前面那边也洒上,驱邪,还能避蛇虫。”

“我怎么打招呼,二十多里地呢,也没人能帮我传话。”兰君撇撇嘴,“你是没看见,二伯家都乱成一锅粥了,就差动手了,宁君再不走,二房真得出大事。”

爹坐在旁边叹了口气:“那这事到底怎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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