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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见无言。

温艾若无其事抬手,抹净嘴角一点玫红果汁,与青年两两对视,一时间也没主动搭话。

她占了前世的便宜,对面之人不识她,她却是一眼就把他认了出来。

这青年一身圆领淡蓝大袖袍衫,腰束白玉带,长袖如鹤翅迎着晨风长摆,头戴枝枝桠桠、端头圆润的鹿角水玉冠,披肩墨黑半发,面相皙白温静,身形清癯高挑,一股书香世家培养出来的书卷气。

是绍宋的二徒弟,梁巽泽。

梁巽泽年轻有为,肩挑大梁,平日被绍宋当成牛马使唤,不大出现在闲人众多的外山。

也就是说,这一间充满山水归隐情趣的精舍小院,不可能是他的。

不是他的。

那不就是我的咯?

温艾底气十足,盯着梁巽泽愣怔的脸,顺手又从盆栽里薅了一枚草莓,边嚼边问:“阁下不请自来,这是何意?”

梁巽泽回过神来,唇角噙笑,温声解释:“在下若青堂二弟子梁巽泽,奉师命路过外山查案,不知可否借师妹宝地处理一个凶犯?”

温艾仿佛大惊失色,抹抹嘴边草莓汁,立即狗腿子上前笑道:“原来是白鹿神君大驾光临啊。”

这一凑近,她借着仲春清晨日光,看清了梁巽泽一双浓长眼睫下,镀着柔柔暖辉的眸子。

该说不说,梁巽泽这张脸生得可真是赏心悦目啊,乌发如细腻的绸缎分覆肩后,面若冠玉,长眉秀目,郎艳独绝。

看得温艾目光一亮,笑容多了几分真情实感,“神君既要借地方查案,便慢慢来,我先不打扰了。”

她忙得很。

还要回屋去拿铜板呢。

梁巽泽点点头,面不改色看温艾一路走到门口,忽然温声问道:“不知师妹怎么称呼?”

温艾背手推门头也不回,“旁人都叫我阿伞。”

这一问一答明面上客气往来,挑不出一丝错,温艾心内却一瞬间绷紧了,警铃嗡嗡大作。

就她前世对绍宋几个心腹的了解,绍宋座下这位二徒弟白鹿神君梁巽泽,相当不好对付。

梁巽泽看似低调沉稳、谦逊淡泊,真宛如一匹自甘放逐青崖底下的白鹿,却实在是绍宋三个徒弟里最深不可测的,看不穿的。

别说她温艾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她一直觉得梁巽泽城府深沉,估计也是权欲之心最炽的。

一句话总结,梁巽泽是个隐藏极深的势利眼,不会没事打听一个平平无奇小弟子的姓名。

除非,他盯上她了。

然而她一没有作奸犯科,二没有通天背景,对梁巽泽来说纯纯路人一个,他为什么会盯上她呢?

温艾心上盘旋着一丝不祥的预感,顶着一头雾水踏出门槛,迎面却见春日白色草蝶翩翩的路边,一个隐约几分眼熟的男修,正如一只被五花大绑要被宰了吃了的落汤鸡,可怜兮兮地蹲在那里,不堪受辱地接受过路人的围观。

那男修面向小院门扉,因此温艾一走出,就与他打了个照面。

猛然间,男修瞪大眼珠子盯住她,咬紧绳索发出一阵“呜呜呜!”

温艾福至心灵,豁然开朗。

原来如此。

梁巽泽盯上的不是她温艾。

是阿伞小姑娘啊。

*

“阿伞姑娘停在这里,可是认得这一名凶犯?”听见梁巽泽从身后走来踩在青草地上沙沙的脚步声,语调温和地发问,温艾心下暗道:果然。

估计梁巽泽刚才也在竹林里,正巧目睹了她与南宫月半、落汤鸡男之间的凶杀案。

然后,可能是出于大师兄南宫福的裙带关系,让他对阿伞起了特别的关心?

想来敲打敲打她,让她别把南宫月半供出去?

怎样都好说。

反正不是找她温艾麻烦就行。

温艾眼皮一垂,恹恹道:“见过,不算认识。”

梁巽泽沿路走来,随手布下一层淡蓝色的结界。

他一把好嗓子宛如潺潺流水淌过山石,温淡平和,仿佛不带一丝攻击力,却见血封喉:“明人不说暗话,何况你我师兄妹乃是同门。方才在山上我看见阿伞姑娘与南宫师妹之间起了冲突。”顿了顿,他才说完:“他们二人,似是想谋害你?”

温艾很识时务:“南宫师姐温良大方,怎会与我有冲突。”

梁巽泽没有脾气一般,自嘲道:“阿伞姑娘是在说我患有眼疾?”

温艾心里暗骂:“老娘都说了不会供出南宫月半了,你还试探,烦不烦。”

她面上越发没精打采,看着似一棵常年营养不足蔫儿吧唧的野草,有股淡淡的死感。

“神君,这是我与南宫师姐一点小小的争风吃醋,上不得台面,不敢说给师兄听。不过,我也看清了男人心海底针,以后定会戒骄戒躁,不会再随便大打出手了。”

一番话既避重就轻,将仇杀轻描淡写成感情用事。

也暗指只是弟子之间鸡毛蒜皮的小事,不值得梁巽泽浪费时间。

在云萤台叱咤风云十年,与若青堂、长老院皆能打得有来有回,温艾撒一点无伤大雅的小谎,应付应付,实在是手到拈来。

若是寻常情况,梁巽泽定不会再追问下去。

不料。

梁巽泽眼神温和地看了温艾一眼,那眼神掺杂着莫名的情绪,似乎……在同情她?

他下一句话坐实了温艾的猜测。

“阿伞姑娘,他人欲杀你,你却只认为是争风吃醋。你难道没有一丝血性,不会愤怒吗?”

温艾暗地里大翻白眼:没有,滚,我很忙,不要和我东扯西扯。再说谁要你廉价的同情了?

也不知梁巽泽今日是犯了什么病。

下一刻,他就在温艾一双死鱼眼般没什么光亮的黑瞳前,证明了他的同情并不廉价。

白鹿神君张臂拉弓,浮光掠影化为他弓上一支冰芒刺眼的流光箭矢,他大手一松,嗖的一声,坐在地上的落汤鸡男应声倒地,眉心血流如注,死得太快,眼皮都没来得及合上。

*

温艾看着落汤鸡男死不瞑目的惨样,浑身一震,对梁巽泽肃然起敬。

别笑她一副贪生怕死、见风使舵的小人嘴脸。

她曾经执掌长荼夫人权柄,对仙山生态的清浊程度远比底层清楚,长荼从来不是什么主张天下大同、人人平等的桃花源,内山弟子普遍出身玄道门阀世族,就是命贵,就是有恃无恐,就是比外山弟子高一个头。

这落汤鸡男死就死了。

绝对不会有人为他喊冤,质疑梁巽泽滥用私刑。

果不其然。

梁巽泽毕竟是在大庭广众之下杀了一个弟子,血溅当场。很快便有路人顿足远望,聚在一起议论。

温艾身心俱麻,嘈杂议论钻进她耳里。

“当众处决,这……这是犯了什么宗规了?”

“好吓人。”

“你们看,那是山主座下的二弟子白鹿神君吧。天哪,今日一见果真名不虚传,当真是风仪若神,轩轩如朝霞举啊。”

“神君助山主日理万机,还要执掌微木弓为仙山除恶,真是辛苦了。”

温艾听得一阵不耐烦,这才发现从前那些自诩清流正派的长老院为什么会如此厌烦她及她的党羽。

人一旦狗腿子起来,贱样是挡不住的。

她微微收敛心神,仿佛难掩震愕地盯着梁巽泽,梁巽泽眼珠漆黑,含着晨辉温暖的光泽,莫名看得人心里一缩,他温声向她道:“至于南宫家那位,我会让她给你一个交待。”

温艾这回当真心内一抖,几乎当场跪了。

南宫月半不同于落汤鸡男,她出身三千仙府之一,就已够让梁巽泽三思而行了。更何况她还与梁巽泽的大师兄南宫福是一个家门出来的。

梁巽泽若不是疯了,绝对不会为维护自己,与南宫月半过不去。

温艾后脑勺突突地狂跳,认真思考了一阵,还是搞不懂梁巽泽这是何意?

被她唬住,相信她编织的那一套情杀的故事了?

就算他信了,也不至于为她做到如此地步啊。

为什么?

三个字卡在喉咙口,温艾死活问不出。

正当两人尴尬对视,温艾恨不得拔足而逃时,她肚子爆发出一阵雷鸣。

梁巽泽一怔,温声道:“阿伞姑娘饿了?要不我请你吃饭。”

温艾本意是想拒绝的,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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