又回到那日的凉亭。
这次,谢行洲却没有再给她斟茶,而是直接开门见山,点明他此次前来的目的。温润和缓却有力的声音落入她耳畔:“我来解开误会。”
兰依抬眸看他。
“林峰和我说了你这几日的忙碌,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并非故意惹你不快。”
“那雪霞羹原是我母亲亲手所制,就地取材,盛行于漠北。少时我也常喜欢喝。”
“只是后来,父母双亲皆亡故,旧人辞世,难免伤怀。”
兰依没想到背后会有这样的故事,更没想到谢行洲竟愿意对自己敞开心扉,说这样的私隐。
“为什么和我说这些……”
谢行洲并未多言,只是看着她,忽而轻轻地笑了:“许是那日在门外,见着只猫,出跑得可怜。”
兰依倏地抬起头,还不待她再说什么,谢行洲却俯下身将那枚她日常带着的腰牌重新系回她腰间:“回来吧,兰依,院里的海棠花还在等你。”
兰依不可否认心里起了微微的涟漪,被哄得很好。鬼使神差跟在他身后起了身,两人一道往清辞院走。
可在小径的花园之中,她还是没忍住问他。
他身处高位,金尊玉贵又枕戈达旦,本该戒备心十分严重。可这段时间的相处,她却只觉得亲和。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不可接近,也不是什么魑刹阎罗。
是遇见误会会解释,还会主动过来寻她。
谢行洲看见她好奇地瞅他个不停。觉得兰依很可爱。眼睛也那么溜圆漂亮,便放缓脚步与她同行。
“很久以前,曾有一个人告诉我——”
“行洲哥哥,你嘴巴长得那般好看,是要用来说话才好的。”
那依旧是记忆中温暖的冬天,棠安在谢府吃完饭,上马车送她回去。下车时却牵着他的手紧紧不放:“行洲哥哥,你下次休沐,我还能来接你吗?”
“不能。”
“为什么!”棠安看着他,眼睛像溜圆的小猫。
谢行洲一时说不出话。
他其实话一直不算很多,作为太子伴读,在东宫学塾更要谨言慎行。不能行差踏错一步,是以谢行洲小小年纪,便知道什么该说,什么不该说。
可是小姑娘并不懂那些,有时偏爱打破沙锅问到底。不会压抑收敛孩童般纯真可爱的性子。
偏偏因为是她,又不会惹人厌烦。
谢行洲看着她冰雪漂亮的脸,伸手捏了一下。
未曾想棠安反倒顺杆爬,脸颊在他掌心蹭了蹭:“是不是因为行洲哥哥担心我?临近年节天寒地冻的,行洲哥哥怕棠安着凉了不是?”
“嗯。”谢行洲捏着她的脸不想放。
“那哥哥下次直接告诉棠安不就好了,娘亲说过,爹爹有时像个木头一样。”
“惹她伤心了,长了嘴巴也不说,偏要让她猜来猜去的,惯是讨打。”
“但棠安舍不得打行洲哥哥,哥哥以后若是想念棠安,忧心棠安,不想让棠安伤心,便直接告诉棠安好吗?”
“棠安一定会认真听哥哥解释的。”
“哥哥的唇这么好看。”小姑娘指尖在他薄唇上戳了戳:“就是要开口说话才好呀。”
“好,行洲哥哥知道了,都依你。”
“嗯!”小姑娘得到肯允,这才高高兴兴从马车上下去了:“那我们拉钩哦,行洲哥哥要说到做到,不能和棠安有秘密。”
“棠安下次休沐会穿那件海棠色的披风,带着暖炉到外面等行洲哥哥的。”
“好,知道了,快回去吧。”
他目送着小姑娘被人牵着进了裴国公府,在雪花渐渐飘落时走远了。
看着谢行洲回忆时唇边温淡的笑意,兰依想,告诉他这句话的人,应该对他很重要吧。也应该,是个很好的人。
-
谢行洲挽了袖子在厨房,这几日临近中秋佳节。府中的年节气氛都比平日里浓厚许多。
桂花的香气从屋子里幽幽飘出来。
兰依从内室出来到这边,没看见谢行洲的身影,倒是被桂花的香气先扑了鼻。
“这是在做什么?”
路过的林峰端着面粉过来:“兰依姑娘进来看看就知道了。”这倒是勾起了兰依的好奇,待她走进,里面的场景着实让人一惊。
谢行洲竟也有洗手作羹汤的一天,且他姿态是那般随意自然。从锅里将熬好的蜂蜜桂花酱盛出来,稍微晾凉,又转头洗了手去和面。
“世子还会这些?”
“在边疆,条件是艰苦些,我们世子殿下可是上得沙场也下得厨房呢。”
“兰依姑娘,你就等着瞧好吧,咱们世子殿下做的月饼,味道可是一绝。”
“那可不行,光看着怎么行,我也来!”兰依说着就挽起了袖子也要过来帮忙。她洗干净了手寻了个围裙,手伸到背后刚要系结,就碰到了来人微凉的腕骨。
兰依一怔,谢行洲已经站在她身后,拽过围裙的两个细带给她系好。
两人离得近,兰依被他俯身下来的风华笑意迷了眼:“来吧,一起。”
“啊、好。”兰依开口应下,转身便急忙去寻面粉,却难以忽略心里砰砰跳动的声音。
又忍不住抬起眼,再看一眼他的侧脸。
竹节君子,面如冠玉。
她其实一直都知道,他长得很好看。
-
这顿中秋团圆饭做得很是热闹,就连清辞院都有了过节的氛围。
晚上谢行洲去静云堂那边请了安,和姑母一道说了会儿话。等回来的时候手里提着一盏澄黄的灯笼。
晚上没有风,照得人心里温暖。
谢行洲到了廊下,见月下的石桌前,小姑娘正低头画着些什么。
他故意匀出些动静走过去,以前她总说他走路无声,好几次都吓到了她。谢行洲这次有意没有收敛脚步,却不想兰依还是没有听见。
她画得太专注。
也不知道她在这里待了多久,画上之人的眉眼已经跃然纸上,十分生动。画功让人一眼惊艳。
谢行洲并不十分意外,只是稍稍弯了眼眸,将手里的灯盏放在桌上,在她旁边的石凳上坐下来。
兰依虽然专注,她在画石伯安的旧像。可在谢行洲刻意走近时,依旧分出了几分注意给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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