刑部冷涩坚硬的灰墙上刻下第五道竖痕。
秦嘉扔了石子,倚在冰凉的石墙上,今儿日头出来,距她进了刑部大牢已过五天,外头仍是一点消息都没有。
嘴唇裂的厉害,氤氲出血气,秦嘉忍着渴意不去舔,闭眼设想外头的情景。
不知娘怎么样了,陆谦此人虽欠,心肠却不差,再者她给他留了一笔银子,没道理拿了银子不办事。
窄道里,官靴踩着狭道踢踏出的声音并不齐整,秦嘉倚在石墙上见三人停在外头。
打头那个是这几日提审她的胖刑官。
“秦大人,您要是再不招认,这大计结束后可就没生路了。”
秦嘉想笑,可身体实在虚弱。
素日里为了不让自己发胖,她吃的很少,如今在缺吃短喝的刑狱里待了五天,已快体力不支了。
“大人想让我招认什么?《昭明觉记》是我一人写的,与旁人没有关系,刑部若要定罪,罪在我一人...”
胖刑官阴阴笑了几声,给左右两狱吏递了眼色,“好,秦大人执意包庇同犯,本官也不介意给你松松骨上上刑。”
狱吏开门,一左一右把她架起。
“你们敢用私刑?”
“上刑——”
秦嘉被两个狱吏摁跪在地,双手被套上拶板,那是给女子用的刑具,可使皮肉不留明显外伤。
“张力,你们刑部别太猖狂!本官有什么罪名?尔等滥用私刑就不怕本官出去弹劾你们?!”
“秦大人,你还以为刑部会给你这机会么?督察院复核通过,你的性命就彻彻底底交给刑部了。”
“啊——”
钻心的疼痛从五指根蔓延到四肢百骇,疼到几乎以为指骨全碎。
秦嘉疼的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只恨恨盯着张力,“你到底...受谁指使?为何...攀咬陆尚书?”
“秦大人既能想通此关节,何不乖乖认了?免得自己没了命?”
秦嘉无声笑起来,她一身青衫脏污狼狈跪地,发髻凌乱,虽被摁在地上上刑,脊背却挺得直。
疼痛无法抑制,恐惧是人的本能。
秦嘉努力咽下惨叫,颇有一副慨然就义的气度,“我若是...怕死,当年文变岂会写出《昭明觉记》...”
试问当年文变第一人何许人也?非秦嘉莫属。
张力眯眯眼,眼前这个瘦弱书生连皇亲都敢骂,到底有几分读书人的清高在。
“使劲拉,本官看他能撑到几时!”
秦嘉忍着痛呼声死死咬唇,直把双唇咬的鲜血淋漓,才勉强抑制住战栗,眼泪淌了一脸。
“大人!”忽而有小吏慌张进来,贴耳与张力说话。
“那位怎么来了?”张力撇一眼秦嘉,吩咐左右,“接着上刑,待本官回来定要听见他改口!”
左右狱吏更加大力,秦嘉十指充血麻木,刺痛已近断指之痛,唇瓣血肉模糊,她低低痛呼出声,却在下一刻听见一道清朗的声音。
“刑部堂官好大的官威啊,连本王都敢拦?”
张力面色急变,那位从不按常理做事的殿下怎么闯进来了?外头的狱吏都不知道拦着么?!
张力急欲让人关门,不料齐承修已阔步走来,“还藏什么?本王早已瞧见了,我倒不知张大人何时这么体贴,知道秦知县与本王不合,专门为我出气来了?”
秦嘉惨笑。
堂屋内,齐承修撩袍坐在北边的主座上,立时有人给他端茶。
大抵是做惯了武将,他身上自带一种与西北风沙相融的豪迈气魄,不似文臣儒静,不似权贵奢靡,反而有种大道至简的心境。
他啜了一口茶,睨见跪在地上的秦嘉,道:“怎么不上刑了?”
张力擦汗,拱手道:“殿下,秦大人拒不招认,下官小施惩戒...”
耳边嗡鸣声起,如潮水浸耳涌来,她惨白一张脸,整个人猝然失力倒地。
齐承修浓眉一皱。
不等他吩咐,外头立时有人进门给秦嘉把脉,“殿下,人只是晕过去了。”
“抬走吧。”
张力哑然,不知齐承修打的什么主意,难道是要带回府里自己慢慢折磨?然后还刑部一具尸体?
“殿下,此人尚未定罪...”
齐承修已然换了一副口吻,反唇相讥道,“私自动刑,谁给你的胆子?!”
“督察院对他的复核结论争议颇多,尚未论出罪名,明日朝会陛下要亲审,今日本王若是不来,你怕是戕害朝廷命官了。”
张力一听齐承修口吻严厉,立时跪地请罪,“殿下,吏部与督察院的审核必是通过的,否则下官怎敢拿人?!”
齐承修发笑,脚尖抵住张力的肩膀,散漫道:“单凭借粮一项把人划为下下,你们刑部许了吏部和督察院什么好处?嗯?”
伴着最后一句话,齐承修脚上使力,登时把人踹了出去。
“无故拘禁、私自动刑,枉你也是执法行权的一司之长,自去认罪,本王不杀你。”
青年阔步而出,屋内张力瘫软在地,想不通事情为何到了此等地步,七殿下怎会出手救了秦嘉?!
“殿下,此人该如何处置?”
齐承修出了刑部,见秦嘉趴在马背上仍昏迷不醒。
一个圣贤书读多了的文臣倒有几分骨气,上着刑还敢说自己不怕死,不愧是写出《昭明觉记》的犟种,上过刑的十指已红肿不堪,只怕短时间内拿不起笔杆子骂人了。
齐承修目光落在秦嘉下垂的十指上,秦嘉此人生的雌雄莫辨,身板看着瘦弱,就连十指也长的十分秀气,和他们常年舞刀弄枪的武将的手不同。
等等——他为什么觉得一个男人的手秀气?
齐承修撇开脸,“把人送走,告诉他明日大朝不得缺席!”
“是。”
——
秦嘉是夜里被疼醒的,十指包成粽子,她嘶嘶倒抽着气,“雀儿,谁送我回来的?”
“是七殿下的护卫。”
秦嘉举着胳膊,白着一张脸,“他砍了我的手?”
白日在刑部确实看见齐承修来了,那厮难道是来履行当日在城门下的话?
“断指还是割舌,你选一个。”
秦嘉打了个冷战。
雀儿坐在床沿,轻轻捏了下包成粽子的手指,疼的秦嘉嗷一嗓子叫出来。
雀儿摇头,无辜道:“殿下没伤老爷,您看,这手还好端端长在您手腕上呢。”
秦嘉疼的直飙泪,齐承修会这么好心救她出来?
雀儿急急拍了下自己脑袋,“那侍卫交代,说明日大朝,陛下要亲审老爷,叫老爷明日务必不得缺席!”
——
宣宁四年正月十六,大朝会。
景阳殿外积雪未化,刺眼光影映着秦嘉惨白面色。
陆谦顶着寒风小跑过来,在她身边立定,“听说刑部的人对你动了刑?”他目光微垂,落在她手上,“这群人也忒过分了!真当咱们地方官就不是官了?!”
“陆兄慎言。”
景阳殿外聚集着四品以下的朝官,再有品级的大官还未前来,“仔细这里人多而杂。”
陆谦低声问:“我听说督察院对你任上的罪名有所争论,这回陛下亲问,你可想好怎么说了?”
秦嘉以手抵唇轻咳一声,“能如何说?身家性命都在陛下一念之间罢了,陆兄,你可别忘了我与你说的话,若我出事,还请将我娘送回蕲州。”
“谁要与你送?!”陆谦别过脸,“要送你自己出去送。”
卯时正,丹墀鸣鞭三声,百官入朝。
秦嘉与陆谦俱是七品,无资格入景阳殿,只端正立在殿外等候。
日头渐渐上来,日光照在积雪上愈发刺眼。
秦嘉颔首垂立,只觉头晕眼花,隐隐恶心。可又不得不撑着精神等待宣召。
陆谦立在他身侧,低声道:“没事吧?我带了饼子你要吃么?”
秦嘉微微抬头,瞧见正风纪的御史就在不远处,小幅度摇头,“御史就在这,莫要动作。”
再有三刻。
景阳殿内忽而出来一太监,扬声宣召,“传广阳县知县杨平、铜沙县知县秦嘉、东洲道知府吴三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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