弥漫着腐败霉味、尘土飞扬的地牢内暗无天日,咯吱的一声轻响,刺眼的光亮从外透出,照亮里面像一坨烂肉一般的人。
火势太大,云溪面容全毁,手也被融了半截,一双眼睛倒是能看得见,只是如今看着门口之人,他反倒生出一丝颓败感。
苏鸢穿着一身极浅的衣裳,浅淡的同白色极为相似,她走到云溪面前,原本一路准备好的嘲讽与谩骂之语,在看见那摊烂肉一般的人时,反而诡异停滞在了嘴边。
云溪敏锐地察觉到那一丝情绪,大声恶喊着:“你怜悯我??可怜我?觉得我这副模样很可笑?你怎么可以,你该惧怕我才是!”
苏鸢静静看着他歇斯底里半天,静静坐在他对面,她神色淡漠,没有明显的喜恶,容貌并无明显变化,可眼中的平和同初见时的狡黠灵动大相径庭。
云溪这才发现,这三年她好像变了很多。
苏鸢倒了一杯酒:“原先我觉得你可恶,可恨,恨不得啖汝之肉饮汝之血,可如今,我只觉得你可悲可笑。”
她视线落在云溪身上:“你汲汲营营,害人无数,到头来却落得变成这副人不人鬼不鬼的模样,这些年,你到底想要什么?你到底在做什么?”
云溪喉间一紧,见苏鸢喝了一杯酒,又倒下一杯:“你一事无成,却又恶毒至极,可我记得你最初不是这样的,云溪,你怎么变了,变得这么该死了。”
云溪喉间微涩,发出一阵嗬嗬声:“是啊,变了,为什么呢?”
他似乎也搞不清楚,最开始只是想要庇佑自己想庇佑的人,后面遭受到了欺辱便想以牙还牙,以眼还眼将遭受到的欺辱还回去。
只是站的高了,周遭的人将他捧入云端,让他无法再轻易走下云层,他便开始想要一直待在云端。
“是我输了,如今栽在你手,但我并不后悔。”
他低声笑道:“我从一个市井小人物一步步爬到高处,在京都备受追捧一字千金,是陛下重臣,不争的话,我还是个看大门的,是随便一个人便可构陷欺辱的玩意。”
云溪:“或许我早该死了,当初你就不该救我,任由我死去,你也就不会那么痛苦,后面那些人也不会死,说到底,都是你的错,那些人因你而死。"
苏鸢握着酒壶的手紧了紧,忽而轻笑:“激怒我,想早些死?”
“我岂会让你轻飘飘的死去啊?”
苏鸢拍拍手,外面人抬来一人高的铜镜,立于他面前,云溪看着铜镜里面烂肉一般的人,不可置信的动了动。
自被救之后,他知晓自己已然不能像以前一般,可面前这个东西,已经不像人了,像个怪物,像个会动会说话的肉疙瘩,一个光秃秃的肉球。
云溪喉间发出惨叫,似是无法接受这样的自己。
苏鸢喝完酒,笑着看他扭曲的面容上的惊慌失态:“每日我会派人割你一刀,共一百零八刀后血尽而亡,地牢内日夜明灯,四处立镜,死之前你就好好熟悉你的新面容,你会在这地牢日日煎熬折磨,发烂发臭,而我会活的比你之前所想的更精彩漂亮,这辈子你都望尘莫及。”
“哦,不好意思,忘了你这辈子只剩一百零八天了,好好忏悔吧。”
她将壶中剩下的酒倒在云溪面前的地面上,面若冷霜。
走出大牢,看着天光,苏鸢长叹一口气,只觉得一桩心事终于了然。
她看着天空之中的白云,露出浅淡的笑意来,和煦的暖阳照在她身上,镀着一层极为浅淡的金光。
……
第一个月,君卿暂且忍住。
几乎是卡着一月刚过,苏鸢迷糊睡着感觉有些不对劲,她迷茫睁开眼,看着上面的人沉默片刻问:“你干嘛?”
君卿半点没不好意思的模样,伸手捂着她眼睛在她耳边道:“你这是在做梦,继续睡吧,你这是太想我所以做的梦。”
苏鸢被气笑了,她掰开君卿的手:“我像傻子吗?”
君卿可怜巴巴的磨蹭着:“可以装一下嘛?”
苏鸢一脚将人踹开:“说了三个月,一点诚意都没有。”
君卿吃瘪,理好衣裳搂着她诉苦:“好狠心,一点后门都不给开嘛?”
“三个月,整整三个月呢。”
“刚刚我看小阿鸢也很想小君卿,你不能那么专制不让它们见面。”
苏鸢被君卿磨得打哈欠:“认错态度不良好的话我再加一个月。”
君卿:“……”
他戳戳苏鸢的脸颊,见她已经睡着了,有些泄气地道:“小没良心,我要是憋出病了,遭罪的是谁。”
不过到底没熬到三个月,君卿找到了拿捏苏鸢的诀窍。
苏鸢刚想硬气地喊他滚下床,便会被他一口一句:“姐姐不要”给砸懵。
君卿握着苏鸢的手贴在脸颊轻轻蹭,一副乖巧可人的模样,容貌也娇气十足,一双红眸幽怨灵动:“姐姐疼疼我。”
罪恶感和一种莫名的刺激一同袭来,将苏鸢打得没招。
这一松口不得了,君卿总算逮到机会是恨不得直接弄死她一样。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余韵似水波一样一层一层。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她的突然禁欲的缘故,君卿以前还顾及着时机会即使出去,如今倒是毫不顾忌。
浓烈的气味与卧室内的熏香结合,叫人昏昏欲睡。
君卿如愿以偿,抱着昏睡的人去洗漱干净,躺在榻上他伸手摸着她的小腹,一双眼认真地盯着,过了会儿,又轻轻撩着她的衣裳在腰侧亲了亲。
随即十分满意的躺在苏鸢身旁,脑海回味着方才的余味,又有些兴致。
犹豫了片刻,他起身轻唤:“姐姐。”
苏鸢含糊的应了一声,被他重新捞起来时,哭着说。
“小混蛋,我想睡觉。”
君卿边弄边哄,嘴上哄得好听,手却搂得更紧了些。
当第一百零八日到时,苏鸢听着别人报云溪的死讯沉默片刻,移步去了醉清梦。
还未进去,便听见一阵浅浅的笑声,苏鸢在门口,见林明珠拿着一个竹筐绣着给孩子的小衣,见初五抱着婴儿,婴儿伸出的手推着初五的脸,发出咯咯的笑声,一时间心头发软。
这样的场景过于温馨,以至于她脚步踌躇,停在门口没敢进去。
无论如何,对于这个孩子,她到底是有些亏欠在,如今这个场合,不太适合说这样影响人心情的话。
她转身欲离去,一阵脚步和轻唤声传来:“娘娘既然来了,不如喝杯茶再走。”
苏鸢回过头,容貌一如林明珠初遇时那般惊艳无二,此刻有些犹豫地道:“会不会打扰到你们?”
林明珠笑着摇头:“素日就我们三人,也没有旁人,娘娘能来寻我们说说话也是好的。”
初五将孩子递给身旁的宫人,一瘸一拐的进了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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