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 第十二章
楚泱回到寝殿时,已是深夜。
她强撑着将大氅递给木瑶,令她折叠好,放于她枕边。自己身子却一歪,便倒在了床榻上。许是连日来课业繁重,又经了泰宁殿那一番暗流涌动的对话,她只觉浑身骨头都散了架,连衣带都未解全,便沉沉昏睡过去。
睡至朦胧处,鼻间忽而萦绕一丝若有若无的幽香。
她认得这味道。
那是沈砚辞身上独有的兰花清冽,冷而净。
楚泱在睡意与清醒之间挣扎,想睁眼,想解开这个谜底,眼皮却重得像灌了铅。
倒是……
那缕兰香似近还远,仿佛有人正俯身看她,呼吸轻得怕惊动什么,却又贪恋地不肯离去。
她本想唤一声“阿兄”,嘴唇翕动,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待她细细去嗅时,那股味道已然消散,无影无踪。
酣睡过去了……
这一夜,她有时梦到是沈砚辞执笔教她批折子的侧脸,烛火里他那双给凤眼冷硬里藏着不易察觉的温柔;有时又是泰宁殿里那双桃花眼,含情似水跟她说完后续故事。
待翌日。
晨光透过雕花窗棂,在青砖地上铺了一层碎金。
她迷迷糊糊翻了个身,手探出去摸大氅,却不见该踪影,指尖只触到一片温凉枕头旁,静静躺着一枚簪子。
那簪子紫玉雕成,兰花纹路,花瓣舒展如蝶翼,玉质温润,在晨光下泛着沉静的光,倒是个上等货色。
簪子下正压着一张素笺,纸薄如蝉翼,折得整整齐齐。
她撑起身子,将素笺展开。
字迹遒劲有力,带着魏晋隶书的古拙风骨,一笔一划写着:“我很喜欢你的大氅。景渊。”
楚泱盯着那几个字,怔了许久。
看来,他昨夜真的是来过。
她将素笺凑近鼻尖,果真还能闻到那缕若有若无的兰香。
她不禁唇角不知不觉弯了起来。
木瑶此刻端着铜盆刚进来,正瞧见女帝捧着张纸发呆,嘴角挂着藏不住的笑意。
她伺候楚泱多日,头一回见自家主子露出这般神色,心里也跟着欢喜,脚步都轻快了几分。
“陛下今日气色真好。”木瑶将铜盆放在架上.
楚泱将素笺仔细折好,压在妆奁最底层,面上虽不显,只淡淡“嗯”了一声,但两颊绯红已起。
梳洗时,木瑶站在她身后,一边为她梳理长发,一边忍不住从铜镜里偷看她的脸。
镜中女子肤如凝脂,眉如远山,一双杏眼含着未散的水雾,桃花似的唇微微抿着,似笑非笑,当真是好颜色。
“陛下,您这般好看,换了哪个男子不动心呀。”木瑶脱口而出,说完才觉得失言,吐了吐舌头,又赶紧找补,“难怪沈将军一大早就吩咐下来,说不许叫醒您。可把奴婢紧张坏了,走路都不敢出声,就怕吵着您。”
楚泱闻言,目光微动,却没接话,只从镜中静静看着自己的脸。
思忖着,穿越这些日子,她还从未这样仔细端详过这具十七岁的皮囊。唯见镜中人眉目如画,当得起“巧笑倩兮,美目盼兮”八个字。她忽然想起穿越前翻过的族谱,祖宗严子璋就是在那页留下的批注“帝女楚泱,巧笑倩兮,美目盼兮。”
原来如此。
后来父亲给她取名严楚泱,大约也是因为这个。
她看得有些入神,连木瑶双手捧起古镜凑近了些都没察觉。
楚泱回过神,从妆奁中拿起螺子黛,对着铜镜,在眉尾添了几笔。眉峰微挑,原本柔和的眉眼便多了几分凌厉,倒将那张娇柔的脸衬出几分帝王之气。
忽然想起什么。
她放下螺子黛于桌案,语气淡淡的,听不出情绪:“北辰可在?”
殿角,一道身影应声而出。
北辰一身墨色女官官袍,腰束革带,走到殿中站定,撩袍跪地:“臣在。”
楚泱没有立刻说话,只定定看着她。
这二十来岁女官,眉眼英气,气息沉稳,不说别的,能在宫廷内拥有这般气质且能独善其身,倒是个有本事的主。难怪他,这么看重……
“你可知罪!”原本安静的殿内,女子冷厉的声音突然落下。
木瑶察觉气氛不对,捧着古镜的手微微发颤,悄悄往后退了半步。
殿内刹那安静得能可怕。
北辰跪在冰冷的地砖上,脊背却挺得笔直。她垂着眼,不辩解,不求饶,只低声道:“臣知罪。”
楚泱从绣墩上站起身,缓步走到她面前。
“帝后的服饰,是你让人做的。”楚泱开口,声音威而不怒,“朕看过尚衣局送来的单子。但昨日我见帝后用的却是粗布,边角料裁的,尺寸也不对。”。”
北辰身形微僵。
楚泱蹲下身,与她平视。
她伸手,捏住北辰的下巴,轻轻抬起,指尖微凉,力道却不容抗拒。
北辰被迫抬眼,对上那双清澈的杏眸。分明眼前女帝是自幼看着长大的脸,可此刻那双眼睛里的东西,却让她感到陌生。既不是少女的娇怯,也不是帝女的无措,而是一种她从未见过的、沉甸甸的审视。
“朕问你,”楚泱的声音轻得像耳语,却字字寒冷,“是谁给你的胆子?”
北辰喉间发紧。
她想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在那双眼睛的注视下,什么都说不出来。
“是沈砚辞让你做的?”楚泱又问。
北辰目光微闪。
她见此,知晓她性格刚毅,不愿强迫说。松开手,站起身,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地上的人,语气忽然淡了几分:“那是为了什么?”
北辰沉默了很久。
“我和楚泽阿兄,与你在宫中就认识。你是个有才干和能力的世家女子,自幼怀揣鸿鹄,也不是个爱干这些腌臜的事。”楚泱闭了闭眼,根据原主脑海的记忆整理念了出来。
她虽不是原主,但是她知道女子在古代不易,也爱惜有才干的人……
北辰望着楚泱,面色煞白,眼眶处浮有些红肿。
屋内再度陷入长期安静。
久到木瑶以为北辰不会回答了。
然而,她的心房到底还是被撬开了。
“臣……”
北辰开口,声音沙哑得像是从喉咙里硬挤出来的,“并非听命于沈将军。”
木瑶手中古镜“哐当”一声滑落,砸在地上,碎成几片。
北辰额头抵着冰凉的地砖,声音压得极低,却字字沉如坠石:“臣愧对太子和陛下厚爱。臣……恨他是燕云人。”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
“燕云的人,踏着楚越儿郎的血,站在楚越的宫阙里,披着帝后的服饰。臣看着,只觉得他们不配。”
她没有说那个名字,可殿内所有人都知道她在说谁。
“臣知道尊卑,知道礼法,知道两国议和,陛下以婚事安邦,是为天下苍生。”北辰的声音越来越低,却越来越用力,像是要把压在心底许久的话全部倒出来,“臣也知道,臣此举僭越、鲁莽、不顾大局,坏了陛下和沈大人的谋划,于国无益。”
她顿了顿,额头抵着地砖,声音里终于泄出一丝裂痕。
“可……臣忍不下。”
“臣于宫中常受太子恩惠。当年臣初入宫闱,遭人构陷,是太子殿下替臣在殿前辩白,保臣一条性命。太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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