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秀回来,周夫人仍在和人谈笑。明秀识相,没去打扰,便朝亭子里看雅雅在不在。结果不在。

是不是吃饱了,又跑去别处玩耍了?一面猜疑,一面四处找寻。

这时,迎面碰上个圆脸小丫鬟,她告诉明秀,雅雅在那边树下和她家小姐荡秋千呢。

明秀听了,随她过去,果然看见那树下设着个秋千,有个穿水红色衣衫的女孩子背对站着,而雅雅坐在秋千上荡得一次比一次高,也不觉害怕,嘴里笑嘻嘻的。

明秀看得心惊,三步并两步过雅雅的面前,一手按住秋千绳,一手抓住雅雅的胳膊,神色沉肃:“你偷溜到这里,害我这么找你一顿,结果我一过来就瞧见你在这上头胡来……可知这有多危险?你一个不留神摔下去,一张脸就摔烂了!”

雅雅脸上闪过一丝心虚,吐吐舌头:“我这不是抓得好好的吗?不会摔下去的……”

明秀拽她下来,再苛责她:“你还犟嘴?要不是我及时过来,你简直无法无天了,恨不得到天上去!”

明秀心切,声音大了些,一时招引来不少视线。

慧仙忙劝明秀:“姑娘调皮,少奶奶回去说她也不迟。”

明秀也注意到四周驻足的人们,她并不想惹是生非,落陈家埋怨,便强压下怒气,先收了管教雅雅的心思。

本想让乳母带上雅雅离开此处,却四处不见乳母的影子,于是询问雅雅:“怎么不见你张奶娘?她去哪了?”

雅雅被她方才严肃的训责搞得有些发怵,低头扯着衣襟,小声说:“奶娘临时闹肚子,去如厕了。”

明秀冷笑了一下:“她倒会挑时候——走也走不开,害得这么多人专等她一个。”

正是焦灼时,树底下那个年轻姑娘走上来,笑说:“不就是荡个秋千吗?她乳母不在,有我看着,不会有事的。这位姐姐,你何必与一个小娃娃置气?”

雅雅急忙侧头向她挤眉弄眼,暗示她不要再说了。再说下去,母亲恼极了,以后没准连秋千都给她禁了,那就真完啦!

那姑娘接收到雅雅的信号,反而得了理,以此跟明秀辩论:“你瞧,这么小的娃娃,就懂得察言观色了,一个劲儿暗示我打住。这就是你管她管得太严,看到一个不起眼的秋千,都乐得跟什么似的。”

先是在那边花丛受了那三个人一通冷嘲热讽,紧接着又在这里听一个素未谋面之人指责自己不该管孩子。明秀装着一肚子气,绷着脸对那姑娘说:“我并不认识姑娘是谁,所以姑娘说看着她,不会让她有事,我也不觉得放心。我管她,是为她的安危着想。如果这都算错,那我不知还有什么事是对的。此外,我与姑娘互不相识,姑娘对我指指点点,怕是不合适吧?”

那姑娘嗤的一笑,转头对她婢女青藤说:“你听见了没有?她说不认识我,你还快不给她介绍介绍呢。”

青藤这便上前对明秀介绍:“刚走得急,忘了告知夫人了,我家主子是宝宁郡主,从小习武,看护这位小姑娘的安全不在话下。夫人实在是小题大做了。”

明秀不怎么出门,对什么郡主县主一概不知。慧仙却是有所耳闻,凑在明秀耳畔低声说:“宝宁郡主的父亲是闻名朝野的吴大将军。宝宁郡主师从吴将军,武艺非凡,几年前还立过功呢。”

听罢,明秀的气焰渐渐矮下来,尽量客气地道:“原来是郡主,是我无知了。”

待人客气是礼节,不影响她心里对宝宁的一席话依旧抱有不满。因道:“不过话说回来,即便郡主身手厉害,我也不能纵着我的孩子那样不知天高地厚地胡闹,希望郡主可以体谅一下我为人母的心情。”

宝宁郡主打算说话,赵奶娘急匆匆赶回来,一见明秀冷脸、雅雅垂头,便知是自己不在的这间隙又出什么差池了,忙忙向明秀做小伏低道:“都是我不好,临出门前喝了杯凉水,闹肚子,没一直看着姑娘……姑娘没有怎么着吧?”

人越聚越多,明秀碍于情面,不好当场争执,就没理睬赵奶娘,叫慧仙牵雅雅随自己回去与周夫人会合。

赵奶娘受了冷落,心里直打鼓,默默地跟在后面。

他们走后,围观的人觉得意兴阑珊,各自散了。剩下宝宁拍着树干和青藤发牢骚:“不过是小孩子贪玩,上秋千荡几下,她反倒和天塌了一样。我像她女儿那个年纪,才瞧不上什么秋千呢,直接搬起大刀来耍,咱们家里谁说过我什么?不仅不数落我,爹娘就站在一边拍手叫好呢。我真是搞不懂了。”

青藤道:“天底下有几个人有郡主的本事呀,还是一般人多。说起来,毕竟是一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当娘的着急也情有可原……郡主就别想着了。”

宝宁收手,将胳膊环在胸前,点点头,话锋一转:“对了,我都差点跟她吵起来,可我还不知道她姓甚名谁。你知不知道?”

宝宁是年前才回京安顿下来的,之前一直在西南随父兄戍边,对京城的各种流言蜚语不了解。

此时宝宁问起来,青藤不添油加醋地、简单地将明秀的情况说了一遍。

宝宁连听连点头:“还有这种事?京城人花招也忒多了。”

青藤道:“郡主最是光明磊落,想必见不得那等作派。横竖咱们与周家交集不多,往后不与她来往就是了。”

宝宁却道:“那些难听话全是你从旁人嘴里听来的,到底事实如何,你我皆不清楚,不能因此说她是个坏人。而且我现在冷静下来,想想她刚刚的做法,她虽然大惊小怪,但能看得出来,对她女儿是好心的。”

青藤犹疑道:“……郡主该不会还想和她再接触接触吧?”

“我就是挺喜欢她家姑娘的。至于和她怎么样,那倒……”宝宁忽然停住,扭头看青藤,“你刚才说,她是周家的少奶奶?”

青藤点头:“是啊,怎么了吗?”

宝宁道:“我那表哥前段日子不是说,有个周家聘请他教书么?和这个周家,是不是一家啊?”

青藤一拍脑门:“可不就是一家!”

原来,乔祯的母亲与宝宁的母亲是远方姐妹,当年嫁得都不算风光,前者是破落户,后者是武夫。后者有本事,屡立军功,慢慢成了名震一方的大将军。念及是亲戚,吴家几番想要接济乔家。而乔家人穷志不短,决心要靠自己。乔祯也不负家人所望,如今一举高中,金榜题名,乔家的门楣自此又抬了起来。

宝宁笑道:“我说我怎么一眼就对那小姑娘那样喜欢,原来还有这层缘分。表哥在哪呢?我得去找他打听打听周家的事。”

青藤回说乔祯正在东院的空地上与人比赛射箭。宝宁听了,手痒心痒:“有这种好事,偏不通知我?”嘀咕着,摩拳擦掌,快步去了。

傍晚,陈家宴散,一行人回到周家。

小一天应酬下来,周夫人感觉乏累,晚饭也没吃几口,早早歇了。

明秀同样胃口不佳,有疲惫的缘故,更多的则是将白日的怨气攒着带了回来。

她思来想去,认为不能轻飘飘地放过乳母,便把她叫到房里来训话:“我把雅雅交代给你,你平常惯着她,我且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料今天你又不使心。如果不是我去得及时,她一旦脸朝地栽下去,成什么了?”

赵奶娘耷拉着头,有点冤屈,低声说:“我肚子疼,要能憋住我肯定不离开。我也不是存心的……”

明秀冷笑道:“你也甭跟我说你是肚子疼,憋不住。你打从一开始就不能顺着她的心意,随她到处乱跑,乖乖地待在亭子里吃东西就罢了!”

明秀大发雷霆,赵奶娘听得浑身一哆嗦,再不敢狡辩。

雅雅躲在窗外偷听,感觉事态不妙,恐怕下一个被叫进去挨批的人是自己,急得跑去书房,抱住周寻的胳膊,可怜兮兮道:“完了完了,我今天闯祸了,惹母亲动气了!爹爹,你快去房里把母亲安抚住吧,母亲正在训赵奶娘呢,下一个就要逮着我训了!”

今儿回程在车上,周寻发现明秀脸色阴郁,出言一问,她只说没什么,周寻便没纠结。眼下雅雅冲进来,一番诉苦,周寻不得不搁下笔,细细问清前因后果。

“好,我知道了,我现在过去。你要是害怕,你就待在书房。”周寻起身,来至卧房外,遇上赵奶娘垂头丧气地出来。

周寻问:“她怎么样了?”

“还在生气呢……”赵奶娘突然激动起来,“少爷,这可不得了了,少奶奶不用我了,要向夫人回禀了,打发我出去呢……我知道错了,求求少爷,与少奶奶求求情,留我继续在府里做事吧!”

说着就要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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