萨沙的手中还是握着锤子。
埃兰希尔之锤。
既然它没有拒绝她,而且变得愈发轻盈,在手上无比贴合,或许正是意味着它认可她,作为实至名归的持有者。
费奥多尔在石室踱来踱去,背上的大蝴蝶结也随着步伐摆动,感应着护城法阵的魔网波动。
很好,先前正在凝滞的魔法循环已经重启,而且火红与幽绿的两股魔法流,交融轮转得愈发顺畅。
带到三人返回山顶湖畔时,艾达正拿着单筒望远镜,眯起一只眼朝向海岸那边,而黑莉叽叽喳喳地挤在她身旁,像一只快活的小鸟。
“哇!你们真的重启了卡诺大师的传奇法阵?”黑莉揪住萨沙的牧师袍,光滑柔软的布料被揪得皱巴巴的。
萨沙请出他身后的安托万:“多亏了这位卡诺大师。”
安托万倒也没有推辞,又摆出那副看上去慈爱无比普度众生的招牌微笑,“更多是莎夏主教的智慧,噢,还有费佳前辈。”
此时萨沙脸上裹着一圈绷带,是她从湖底出来前特意缠上的,没有人看得清她是什么表情。费奥多尔只是像一棵白桦立在原地,一言不发,直到小白迎面对他哈一口冷气。
罗宾从龙背上跳下来,一头金发在阴沉的天色中飞舞,就像融化的太阳。向来忧郁的年轻人,脸上第一次浮现出如此灿烂的笑容。
“我们……”简直可以听到他的心怦怦直跳,“我们胜利了!”
“噢。”萨沙站在费奥多尔身旁,像一棵小树。而罗宾抓着他的肩膀不断摇晃。
罗宾身后的阿德里安笑道:“若珊岬保卫战获得了阶段性胜利,城中龙栖岛的敌军已歼灭,海上暂时没有侦察到敌方援军。”
“话说,我还是第一次见识到,什么叫传说中的‘一个法师就是一支军队’。”罗宾激动地描绘着萨沙等人在修复法阵时,若珊岬城中的战况。
“对!”黑莉扯住萨沙的袖子,“原来你们法师真的会骑扫把!我跟艾达正在天上飞,转眼间就看着一队法师跨海而来,冰球一个接一个地往巨怪脑袋上砸。”
艾达:“但我们矮人有机械羽翼,别忘了是谁带你飞的。”
萨沙:“我是牧师……而且我也买不起飞天扫帚。”
安托万:“教会传送阵安全稳定。”
费奥多尔:“我也不喜欢骑扫帚。朋友们,告辞。”说罢便闪出众人的视野。
“好吧……”但黑莉毫不在意微妙的气氛,“但我那位领头的法师,蓝衣飘飘,一堆灵体剑直接把巨怪削成了可以拿来涮的肉片,真的很帅啊。”
艾达愤愤地盯着半身人。黑莉:“好吧,没你帅。”
等等,蓝袍的法师?萨沙心头忽觉不妙。通常魔法公会的法师们穿红袍,包括钟爱骑扫把的大魔导师斯文因,至于蓝袍,自对岸而来,有权限在伊瑞斯领空漫天乱飞的,只有一个可能。
布朗家族。
萨沙攥住安托万的手,两人无言对视一眼。
“朋友们!咳咳——”罗宾手上转着他的短笛,“我们晚上会举办一个庆功宴!”
“是的,玛黑亲王也会出席。”阿德里安补充道,“吉尔·玛尔坦已经坐船溜回去了。”
“啊?那我的剩下一半工资?”黑莉脸上悲喜交加,“等等,卡诺阁下你许诺给我的工资,好像也没有给呢。”
安托万叹了口气,掏出钱袋倒过来晃几下,只掉出叮叮当当几个银币,以及一滩石头。他抓起一块石头,渐渐化出金币的样子:“对不起,这个要吗?”
黑莉摇摇头:“我只是开个玩笑,你以为你姐我不远万里不辞辛劳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就是为了钱吗?算了话不多说,晚上吃不到烧烤蜥蜴肉我就要闹了!”
“你不会……”萨沙看着一地的石头,猛然想起一件往事,“当时为了救我才倾家荡产的吧……”
安托万揉了揉她乱蓬蓬的头发,取笑道:“想什么呢?我是那种傻到给吸血鬼真钱的人吗?”
“噢。”萨沙涨红了脸。就像此时日暮西沉,红霞渲染的海面。
她向来不惮以最大的恶意去揣测他人,在自己的心间竖起高高的围墙,可对于安托万这家伙,倘若不是以理性特意去规约,不假思索的时候,她总是对他抱有一点期待。
“那之前的合作契约呢?”萨沙抬起右手,腕上一道小小的幽绿色痕迹,就像北斗七星图样的纹身,在安托万的手腕上有着一样的痕迹。
安托万不禁噗嗤一笑:“那个其实是牧师之间的互助协议,我想你在文特尔的记忆里也看过吧?你没发现在我的一路熏陶下,你的光明魔法长进了很多吗?”
说实话,她确实感觉自己的光明魔法有巨大突破,一下跃升到高阶牧师的水平,甚至每日奥术回想时,感受体内魔法流动,或许哪天能施展出圣光普照也说不定。
“还有你的誓言?”萨沙看着安托万扑闪的浅金色睫毛,想起它们扫在自己手腕上的时候。
下山时,她与安托万走在一行人的最后,她抬起头瞥了一眼与前面阿德里安的几米距离,又低下头看着小石子,重复了一遍当时安托万的誓言。
“在太阳光辉与诸天星辰之下,我立下至死不渝的誓言……”
安托万接道:“我将为你而生、为你而战、为你而死,这是我的无上荣耀。你是在问这个吗?”
“嗯。”萨沙的声音小得几乎听不清。
“鸢尾骑士团的誓词,誓死效忠伊瑞斯帝国。你以为是什么?”
牧师半侧过身,像晚霞一样灿烂的笑颜凑在萨沙眼前,柔软的浅金发辫扫过她的肩头。
被耍了,萨沙想,干笑两声:“没什么”。还好安托万也看不清自己脸上的失落。
那张脸连同远方地平线上的夕阳残影,直到萨沙走到山脚下才散去。
若珊岬的中央广场上,急着吃饭的雇佣兵们开辟出一块空地,周围是一圈简易营帐,而中央是几个火堆,上面放着几口坑坑洼洼但总归没有漏洞的大锅。
一位健壮的红发矮人大刀挥过,将座狼的大腿斩下,提起断腿在水里荡了几下,就拍在砧板上,逆着肌肉纹理切下一片片肉。
“这样会嫩一点。”矮人向好奇围观的雇佣兵们解释道,又拿出薯粉、黑胡椒、矮人烈酒之类的调料一通腌制。
“其实我还有点好奇半兽人的味道。”黑莉也过去凑热闹。
“你确定?”艾达鄙夷地看着她,“你不怕毒死我还怕呢!”
“有些东西闻起来臭,但可能吃起来香。”黑莉评论道。
“相信我,朋友。半兽人绝对不包括在内。”矮人大厨回道。
黑莉穷追不舍:“难道你吃过?”
矮人大厨神秘地发出一个“嗯”,又补充道:“地精也不太好吃。但蜥蜴人还可以,你看他们长得就像大牛蛙。尤其是大腿具有纤维感,烤起来偏韧,口感充实,而肋排肥瘦相间,烤起来香得流油,还能最大地发挥调料与炭火的芬芳。”
黑莉不禁吞口水。正在腌制座狼肉的矮人弹了一下她的脑门。
“年轻人,老夫刚才只是开个玩笑。”矮人解释道,“别人吃不吃我管不着,但实际上我从来不会吃智慧生物的肉,不论它们处在哪个阵营。要是你想吃,就找别人吧。”
“不是……”黑莉疯狂摆手,“我只是好奇一下嘛。”
“不过我年轻的时候,也见过吃矮人的半兽人,我恨不得把它们锤成肉泥拿去种菜。”但矮人大厨爽朗地笑道,“别担心,我的餐桌永远向朋友们敞开。”
一个缠了满头绷带的人突然出现在红发矮人面前。
他倒吸一口凉气,眼中写满了关切与怜悯:“可怜的小伙子……”
绷带人摆摆手:“还好啦,只是暂时毁容了而已,治愈药水效果没那么快生效。等等,我也不是小伙子。”随即她拿起烧烤架上的一串烤座狼肉,另一手拨开嘴上的绷带,开始咀嚼。
“好吧,幸运的小姑娘,至少没有烧掉下巴。”矮人厨师叹气道,“老夫年轻的时候有个战友,他的整个下巴都被红龙的火焰烧掉了,从此说不出话,也吃不了东西,唉,要是没有战争,他会成为很好的画家。”
“算了,今天应该说高兴的事情。”矮人把烤肉串发给周围的雇佣兵,留下最大的一串给自己,嘿嘿笑了两下,“我想诸位不会有意见吧。”
黑莉一手一根烤串,竟还腾出空给他竖了个大拇指,嘴里叼着木签。
烧烤摊的另一边是烤土豆的炉子,不知是哪位义士贡献出珍藏的黄油,烤土豆闻起来香气逼人,就像一根无形的鱼线,把萨沙钓了过去。
原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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