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次和龚述敏交换了微信,陈敬喜没想过会在这时候发挥作用。

若能心灵感应,此刻的他只想乞求龚述敏:别打电话。

然而铃声响个不停,陈敬喜不得不在任竟成催促下接通它。

扬声器里顿时传出喇叭响亮的鸣笛,龚述敏似乎在哪条商业街上,周围还有跟他嬉笑打闹的伙伴,间或有人在喊他的名字,与五元十串的钵钵鸡一同出现,想要一夺焦点。

他心不在焉的,几乎贴在麦克风上,传过来的声音嘲哳刺耳:“陈哥,我问到康司棋号码了,他行踪比较神秘,很难联系上。”

任竟成加紧搂着陈敬喜。

“啊、啊,嗯。”陈敬喜现在没法说出连贯的话。

一张嘴,尽是些不堪入耳的单音节,娇滴滴的不像他本人能发出来的。

龚述敏明显停顿了,估计是在头脑风暴:“陈哥,你在干什么?”

陈敬喜再不开口了。

他的手机被任竟成调成免提,放在置物柜上。

趁任竟成不注意,陈敬喜勾了勾指,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挂断电话,终止这场无厘头闹剧。

于是商业街上的喧嚷彻底从这个狭小的空间里剔除,再没有人来打搅他们。

安静不超三秒,陈敬喜被任竟成掐着后颈往后拽。

任竟成语气冰冷,连带着态度也粗暴了许多:“小喜,你有点不乖。”

陈敬喜吃疼。

每当这个时候,泪腺就会控制不住分泌泪水。

温热的泪洇湿垫子,再被任竟成压实,后者似乎对湿漉漉的触感有所警觉,松开了紧紧掐着陈敬喜的大手。

直到缴械,双方都陷入深深的疲惫中。

“小喜,下次没有我的允许,不准挂电话。知道吗?”

“……你疯了吗?”陈敬喜终于缓过神,喘着粗气,“任竟成,我真想掐死你。”

任竟成餍足地吻着他,自耳尖一路蔓延至腰身,甚至在原先未褪色的侧颈吮吸良久,加深了红晕。

事后,陈敬喜去洗了个澡,一想到饭还没吃就被翻来覆去地折腾,心中加倍的郁闷。

好在只要满足任竟成,他就会变得很殷勤。

等陈敬喜洗完澡出来,一桌子香喷喷的菜等着他享用。

任竟成宛如待命的管家,替他拉开椅子,邀请他入座,又在陈敬喜开始动筷以后,取来吹风机给他吹头。

陈敬喜一边大快朵颐一边享受不动手就能吹干头发的特权,吃着吃着又觉得有愧,夹了一筷子鱼,递给任竟成。

“你烧的,自己都没尝一口。”

强风下他的发丝在任竟成手中宛如芦苇飘飞。任竟成揉了揉,对他说:“不用,就是烧给你吃的。”

“哦。”陈敬喜含着筷子,看着琳琅满目的菜品,不得不感慨还是任竟成了解他,什么辣炒黄牛肉、肉末茄子、红烧鲫鱼啦,都是他爱吃的。

作为他的发小,任竟成对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了如指掌。

即便如此,为什么有时还会强迫他做不喜欢的事呢?

……再一想,陈敬喜又觉得相较任竟成对他的了解,他完全不了解任竟成,他不知道他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更不清楚他在想什么。

和他交往十年,任竟成之于他除了发小兼男友的头衔,全然是陌生的。

陈敬喜垂眸,突然觉得饭菜没那么可口了。

“小喜,我们养一条小狗吧。”

“嗯……嗯?”他一愣,惊愕地忘了下咽,含着饭问他,“什么狗?”

“阿拉斯加。”

“那是大型犬吧。”陈敬喜打着哈哈,忽然感到惆怅,“……怎么突然提起养狗了?”

任竟成收起吹风机,拨了拨他半干的头发:“因为想在淮海安定下来。”

“和小时候一样吗?”

陈敬喜六岁的时候,第一次认识大他六岁的任竟成。

彼时,任竟成的父亲任肃担任陈氏某船舶制造项目的负责人,因收受贿赂,采用不合规的钢材,最终导致沉船惨案,背负了十七条性命。

任肃被判死刑后,陈松海收养了年仅十二岁的任竟成,给予他庇护。

就是在那会儿,为了给这个漂泊无依的孩子一个慰藉,陈松海买了一只阿拉斯加犬。

它既是任竟成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结,抑是他与陈敬喜羁绊的开端。

因为这只阿拉斯加犬,陈敬喜频繁找他玩,问小狗喜欢什么,什么时候休息,并在它清醒的时间跑来逗它。

起先,任竟成像任何一个失去双亲的孩子,沉默得可怕。

渐渐地,随着陈敬喜来找他的次数多了,他也学着敞开心扉,用笨拙的口吻认真回答他的每一个问题。

“小狗吃草吗?”

“……不吃。”

“它在哪里拉臭臭?”

“……到处拉。”

“会污染环境吧?”

“……我会捡的。”

“你好厉害啊。”年幼的陈敬喜发自内心佩服,“要是我,早就不管它了。”

任竟成抿了抿唇,不说话,眸底暗流涌动。

可惜那只阿拉斯加犬在它四岁的时候就死了。

那天任竟成牵着它出门,它挣脱了绳索,冲出马路,与一辆大货相撞。

对此,任竟成没有大的波动,只是又陷入了沉默,反应和他父亲入狱当时相差无几。

陈敬喜倒是哭成了个泪人。

于是十六岁的任竟成对他说:“既然它的死让你那么难过,以后我就不养狗了。”

现在又为什么要提呢?

任竟成从背后抱住他,枕在他的肩上,收紧了手臂。

陈敬喜看不到他,也想象不出他的表情。他低声问:“是因为想念它吗?”

“想念吗?嗯……”任竟成意味深长地拉长调子,“也许是吧。”

“好。我过几天有空去宠物店看看。”

“一起吧。”

任竟成扬起头,埋进陈敬喜未干的发丝,轻轻嗅着,突然亲了下他的圆润的耳尖。

“小喜,你好好闻啊。”

话音刚落,陈敬喜准备夹进碗里的茄子啪嗒掉在桌上。

他气急败坏拍他:“你该不会又乏勤了?多少岁的人了,还是高中生吗?”

任竟成忙不迭松开他:“我没有。”

“晚上也别做。”

“不做。”

见陈敬喜不语,只一味拨饭,他又自证清白了一遍:“真的。信我,我一定节制。”

你的保证和“我就蹭蹭不进去”一样。

陈敬喜懒得吐槽了,正巧手机亮起,是龚述敏的消息。

他发了一串号码,多余的一句没说,估计是在玩,抽不出空来。

也不知道刚才的通话他有没有听出异常,陈敬喜只求龚述敏别多嘴把他和任竟成的关系捅破在公司。

龚述敏:18xxxxxx190

三分钟后,多发了条人名。

龚述敏:康司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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