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公子,我今日来此的确是有人牵线,”蔺重凰看向文从闲,“只是想知道,文公子为何能猜到给我乌金帖的人是洛二小姐。”

“咳,我方才同黄小姐所讲,其实都是真话,这时间都有谁有乌金帖,我一清二楚,也只有她会把这等贵重的物件随手借与他人了。”文从闲话音中含着一点笑。

蔺重凰并未告知他自己与洛英的关系,只是点点头,又道:“文公子又怎知它不是我从洛小姐手中强抢所得。”

文从闲还是笑:“她若不想,没人能将她手中的东西抢去,这乌金帖既能到黄小姐手上,便说明小姐深得荟华信任。”

他拿起手边茶盏向着蔺重凰的方向抬了抬:“黄小姐不必再试探我,荟华信任之人便是我文从闲信任之人,虽然鄙人确实喜聊闲话,但黄小姐此番前来想必是有事要办,你我既已讲明,黄小姐不妨直说。”

蔺重凰有些惊讶与他的反应,也对洛英一开始就毫不掩饰的投诚有了更深的疑虑——她与馥郁堂堂主关系甚笃,当初为何会投到崇昭这无权公主的麾下。

不过左右是已经借了洛英的助力,现在能有馥郁堂这样大的橄榄枝在眼前,她又有何理由不接?若是这文从闲与洛英联起手来诓骗于她……

“文公子既开口,我便也不和您客气了。”蔺重凰颔首,“我此番携乌金帖前来,是想和文公子谈一笔合作。”

“哦?”文从闲挑眉,“烦请黄小姐细讲。”

“我知文公子如今馥郁堂于京城已开十四楼,京城周边几州也有分楼,但大都分布在青、徐、梁、豫四州,其余几州中,个别的开办了一两处便难以继续,还有几处尚未涉足。我相信文公子是有野心之人,不会不想将馥郁堂开遍大江南北,之所以不继续扩大规模,想必是遇到些难处。

“我今日来,正是要为文公子解决这些难处。”

蔺重凰有条不紊地说着,文从闲一字一句听下来,表情相较于先前严肃了许多。

“听起来,黄小姐对馥郁堂了解颇深,可是有备而来?”

“文公子说笑了,既然要谈合作,便是得拿出诚意来的。”

“可以。”文从闲点点头,坐直了些,“黄小姐也知道,我是个商人,必然是将牟利放在第一位的。

“馥郁堂这一两年之所以停止了扩充规模,确实如黄小姐所言,是遇到了阻挠,只是……”他指尖的茶盏转了转,“我并非想拒绝黄小姐。黄小姐也明白,要谈合作,便是利益交换,可你所说的‘为我解决难处’——看不见摸不着,若直接以这几句话便应了与你的交易,实在是有些轻佻怠慢了。

“不如,黄小姐再拿些更有诚意的东西出来?”

蔺重凰自想好要借馥郁堂的势,便没打算靠动两下嘴皮子说动文从闲——他既能年纪轻轻从父亲手中接过偌大家业,还能使其不减反增,必然是机敏谨慎的,非大利不可打动。

她原先想提的其实也并不是助文从闲扩建馥郁堂分楼,而是想再借宁渠的名,同文从闲阐明自己有能力为他打点上下关系,助馥郁堂在京中愈加红火,可是话将出口时她又临时换了说法。

为何?

自古以来,士农工商便等级分明,哪怕始皇登基之后有意改善,刻在百姓眼里心里的民间阶级已经不可磨灭。而这种情况下,馥郁堂发出的帖子仍能让无数低品官宦趋之若鹜,更是有“世间仅余五张”的乌金帖在高级官员中被私藏保护,而堂主也同世家贵女关联甚笃——

这般背景下,蔺重凰若是还说得出诸如“帮文从闲打通关窍”之类的话,怕是要笑掉文从闲两颗大牙,然后被轰出门去了。

思及此,蔺重凰莫名联想到了画面,喉间哽了一下,再开口时,声音中还隐着一点尚未散尽的笑意。

“既是要为文公子解决地方的难处,便是要到地方去的,地方间能挡了文公子路的,其实大多也只那两种。”蔺重凰抬起手,素白的手指指了指上,又指了指下,“妄图飞升的二路朝廷,和泥沼里翻腾的地头蛇。

“要想打通这两类人,托手下的人去交涉,极易出岔子;文公子亲自前去,又易被强留敲诈。正需要一个身份隐秘而又有应对之策,与文公子深谈合作是以不会轻易反水的人去办。”

文从闲听着这一长溜的定语默了默,手中茶盏朝着蔺重凰的方向倾斜了几分,眉梢挑起一个弧度。

蔺重凰点点头。

“我正是此意。”

文从闲自小受母亲影响,对女子并无任何歧视,只是蔺重凰说的那些难处实在属实,甚难处理,他先前也正是因为这些原因,再加上那时馥郁堂刚到他手中,无法离京,才迟迟没能解决。

如今蔺重凰一女子找上门来谈交易,开口便正中他下怀,且发言甚是自信大胆,让文从闲也多了几分欣赏。

“我想知道,黄小姐愿意做这些,想得到的是什么?”他问。

蔺重凰声音很轻:“我想要的,是馥郁堂经营这么多年来,手中握着的信息。文公子不必过早回绝我,既是合作,便没有空手套白狼的说法。

“我会找时间去一趟幽州,到时自会给文公子传信。到那时,若事将成,还望文公子能认下这份长久的交易。”

文从闲低笑一声:“不必如此麻烦,黄小姐既能如此笃定,便是有自己的办法。商人重利,却也重信义,已有合作之意,又怎能迟迟不敢敲定,平白惹得人寒心。”

“这份合作……成交,黄小姐,我等着你的来信。”

——

蔺重凰自望春山出来时,手中多了一张白玉符,以暗色贝类为底,雕图腾,刻镂空,再用白玉镶嵌其上,日光一照,流光溢彩,是为文家产业的通行证,名流玉纹贝珏。

持此物者,为文氏座上宾,在馥郁堂中可享单独厢房,且不必为任何服务付费,甚至可以在文氏的钱庄中调取一定数额的钱财以供使用。

蔺重凰摩挲着光滑的流玉纹贝珏,对文从闲出手之大方、文家产业之庞大又有了些实感。

文从闲既愿将这样重要的东西交给她,便是向她示好,也是示意她必要时刻文家会为她兜底,要她放手去做了。

先不论洛英与文从闲之间是否有什么其他的交易,既拿到了这个能借文家势力出京的机会,她便要让其中涉及到的人与物的作用发挥到极致。

若文从闲之后给她些假消息,她也正好能判断洛英究竟是否诚心,将洛英与贺回间的互相检举看的更明白些。

至于贺回……

蔺重凰想起密信的第三句,“三丝截断只纵线,十一全,四一半”。

经十二。

望春山,经十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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