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色浸得深了,巷子里只剩几盏昏灯。

昏黄的光晕被晚风揉得细碎,落在青石板路上,晕开一圈圈浅淡的暖。

许念昕在念园门外站到手脚发凉,终究还是没敢叩那扇门。

她怕一叩开,所有硬撑起来的冷漠,都会当场碎得一塌糊涂。

最后只深深看了一眼那窗内微弱的灯火,那一点暖光在沉沉夜色里,像一颗不肯熄灭的星。转身,一步一步走回自己的住处。

这一夜,她几乎没合眼。

屋内静得能听见窗外风声掠过屋檐的轻响,烛火燃到半截,灯芯结了小小的灯花,明明灭灭,映得满室孤寂。

闭上眼,就是沈怀熙苍白虚弱的脸,和那声含糊不清、却扎进心底的“念昕”。

还有那一句,醒后第一句便是问她有没有生气。

当年不告而别的人是她。

一声解释都没有的人,也是她。

凭什么,到了现在,还能这样轻而易举牵动她所有情绪。

许念昕把脸埋进枕头,心口又酸又涩,闷得发疼,像是被什么细细密密的东西缠绕着,喘不上气,也挣不脱。

第二日,天刚亮,她便像往常一样开了店。

巷口的风带着微凉的湿气,吹得门口的风铃轻轻晃荡,却再没响起那道熟悉的脚步声。

只是今日,她没再刻意等那道身影,却又控制不住,一次次往巷口望。

直到午后,阳光穿过薄薄的云层,斜斜照进照相馆,落在胶卷盒上,泛起细碎的光,风铃才轻轻一响。

许念昕握着相机的手一顿,没有立刻抬头。

她听见脚步声很轻,停在柜台前,安静得不像话。

她深吸一口气,才缓缓抬眼。

站在面前的,不是沈怀熙,也不是那位戴白面纱的女子。

是个穿着素色长衫的妇人,眉眼温和,却带着一丝掩不住的疲惫,衣角沾着些许户外的尘色,看得出是匆匆赶来。

“请问,是许念昕小姐吗?”

许念昕微微颔首,语气清淡:“我是。”

“我是念园的人,”妇人目光在她脸上轻轻一顿,带着几分复杂,“我家小姐……让我把这个交给你。”

她递过来一个小小的、素净的布包。

布料很软,是沈怀熙一贯喜欢的样式。

许念昕指尖微顿,没有立刻去接,心底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拉扯,一边是抗拒,一边是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会…是什么?

“不必了,”她别开眼,声音冷硬,“我与沈小姐,没什么好往来的。”

妇人轻轻叹了口气。

“许小姐,你就收下吧。”她声音放得更低,“这东西,我家小姐藏了一年零七个月,日日带在身上,半步不离。”

日日带在身上,半步不离。

许念昕心口猛地一撞,连呼吸都顿了一拍,血液瞬间冲上头顶,又猛地沉下去。

她抬眼,对上妇人那双带着怜悯与不忍的眼,那眼神太沉,让她莫名心慌。

“她……到底想做什么?”

“小姐不让说。”妇人轻轻摇头,“只是她病成那样,还反复叮嘱,一定要亲手交到你手里,说这是当年……欠你的。”

当年欠你的…

五个字,轻轻砸下来,砸得许念昕耳膜嗡嗡作响,全世界的声音仿佛都退了下去,只剩下这五个字,在心底反复回荡。

她僵在原地,指尖微微发颤。

所有的冷硬与倔强,在这一刻都出现了裂痕。

许久,才缓缓伸出手,接过那个布包。

触手微凉,分量很轻,却重得让她手上发沉。

像是接过了一整个被藏了近两年的、沉甸甸的秘密。

“还有一句话,小姐让我带给你。”

妇人望着她,轻声道:

“她说——当时她不是不想解释,是不能,也不敢。”

不是不想解释,是不能,也不敢。

许念昕攥紧布包,指节泛白,心口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狠狠攥住,连呼吸都发疼。

什么叫不能?

什么叫不敢?

当年一声不吭消失,无影无踪,把她一个人扔在原地,回头只一句不能、不敢?

她猛地抬眼,想问清楚,想问个明白。

可妇人已经微微躬身:“话我带到了,许小姐,保重。”

转身,便走出了照相馆。

风铃轻轻一响,又恢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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