揽月楼的门口,不见寻常青楼那般倚门卖笑、挥帕招揽的俗态。
门前两盏琉璃灯光色温润不刺眼,清晰照亮每一道白玉阶。
阶前无小厮吆喝、无姑娘拉客,只立着两位青衣侍者,垂手而立,有人踏上白玉阶,才轻声道一句:“客官,请。”
楼内传出琴声、箫声、笑语声层层叠叠,像被风吹散的花,落得满楼皆是。
据传,此楼背后之人是朝内的某位大官。
宋瑶握紧手中剑,忐忑道:“小师弟会不会是来听曲的?”
她望向二楼的雕花槅扇,后面约有人影,衣香鬓影,弦歌未绝。
若师弟真的有红颜知己,自己该何去何从?要搬出宅子回宋府吗?这段时间她花了小师弟不少银子,撕破脸之后小师弟还会给她银子花吗?
英雄亦有低头时,宋瑶正暗自盘算着生计。虞千雁那火爆脾气却半分不给她迂回的余地,一把攥住宋瑶的手腕,力道大得不容挣脱,拽着人就往门外冲,气势汹汹地闯到门口,连半分喘息的空当都没留。
两名青衣侍者并未高声呵斥,只同时上前半步,恰好将门口的空隙挡住。
一人语气平静,却话里有规矩:“二位姑娘若是要寻人,还请通传;若是要闹事,此处不便。”
三名姑娘皆佩长剑,眉目含怒,来势汹汹。青衣侍者对视一眼,心中了然——定是哪家小郎君偷摸来了揽月楼,家中娘子寻上门来了。
这种事他们见得多了,却也不能轻易放行。
另外一名侍者拱手道:“三位姑娘,楼中规矩,兵器不得入内。若要寻人,还请留下名帖,由我等通传。”
此刻向你走来的是当朝镇北将军嫡女、飞仙门杰出武者虞千雁、还有当朝皇帝的亲表姐林汐……
虞千雁“唰”地一声拔剑,寒光映在琉璃灯上:“让开。”
二师姐既已拔剑,林汐岂甘示弱?
腕间一振,长剑“铮”地出鞘,寒光凛凛,直映得门前琉璃灯都失了颜色。她横剑当胸,声音冷冽如霜:“我们来找那负心汉,你们若识时务,便速速让开,否则休怪我剑下无情,叫这揽月楼血溅当场!”
三人的动静不小,周围围了一圈看热闹的百姓。
宋瑶有点想退缩,但是二师妹跟五师妹是为了给自己撑腰,她这个小师姐不能怂!
她直接一招天鹤龙掌打过去,把两名侍者打飞到宽阔前厅中。
“崔砚礼在哪里?滚出来。”
她拔剑站在宽阔的厅中,杀气腾腾。
虞千雁与林汐默默向小师姐竖起大拇指,果然是小师姐。
老鸨是一位风韵犹存的妇人,约莫三十许年纪,一身桃红偏襟长褙子,鬓边斜插一支金步摇,随着步子轻晃,流苏垂落,映得她眼角的小痣也添了几分风情。她生得极美,眼尾已有几道小细纹,依然迷人。
“哟,这是怎么了?”她声音软糯,带着几分江南口音。
二楼回廊上,已有几位客人倚着朱漆栏杆探出身来。
有人端着半盏温酒,有人衣襟松散,发间玉簪斜斜欲坠;
三楼更高处,几扇雕花窗棂后也透出朦胧人影;
虞千雁声音冷厉如刀:“当朝帝师崔砚礼可在此处?他在哪个厢房?”她扬了扬手中的长剑,但仿佛一言不合就要刺上去。
“崔砚礼”三字一出,满楼骤然一静。
柳妈妈脸上的笑意,也在那一瞬间凝住了。
她眼角的细纹似乎都僵了一瞬,随即缓缓抬眼,目光落在虞千雁手中那柄寒光凛凛的长剑上,又移向她那张愤怒的脸上。她声音低了几分:“姑娘……这话可不能乱说。当朝帝师何等尊贵,怎会来我们这等烟花之地?”
她说话间,已有四名侍女悄无声息地出现在她身后。
“少装蒜!”虞千雁剑尖一挑,直指柳妈妈鼻尖,“我亲眼见他进了这揽月楼!你要么把人交出来,要么我一间一间搜。”
柳妈妈眼底已没了方才的笑意,道:“这位姑娘,你当我揽月楼是好欺负的?”她身后的侍女腰佩长刀,目光冷冽,待她话音落下,拔刀向虞千雁三人砍来。
林汐挡在宋瑶身前,横剑接下一击。
“小师姐,快去寻负心汉,此处有我们挡着。”
说完,便与侍女纠缠在一起。
趁二师妹、五师妹与柳妈妈僵持之际,宋瑶足尖轻点,掠上二楼回廊。她顾不得惊扰旁人,抬脚便踹,一扇扇雕花木门在沉闷的撞击声中轰然洞开,木屑纷飞。
“小师弟!你在哪间?!”
她声音发颤,每踹开一扇门,心便沉一分。房内或空无一人,或只有惊慌失措的陌生宾客,独不见熟悉的身影。她踹到第七间时,惊鸿剑鞘已磕在门框上,震得虎口发麻。廊道尽头,依旧空荡,唯有夜风穿堂而过,吹得她鬓边碎发凌乱。
宋瑶刚踏上三楼回廊,脚步便是一顿。
这里与喧闹截然不同,廊下每隔三步便站着一名黑衣护卫,皆垂手而立,面覆黑巾,只露出一双冷冽如鹰隼的眼。
她还没站稳,身后便有长刀砍来,很快,是高手。
宋瑶侧身躲过,临危不乱,剑尖微抬,已蓄势待发。可当那人从阴影中缓步走出时,她握剑的手竟不由自主地紧了紧。
那是一张暗红色的面具,质地似铁非铁,表面浮着一道道蜿蜒血纹,像是干涸的血迹。
面具正中央,一个“天”字以朱砂勾勒,仿佛用血一笔一笔刻上去的。
琉璃灯的光落在那字上,竟泛出几分诡异的暗红。
她见过杀手,见过亡命徒,眼前之人,第一次见人如此诡谲——他周身像裹着一层不可见的煞气。
宋瑶可以确定小师弟来了这里,因为此人是黄泉渡的天字杀手……
(曾经的记忆:自从知道黄泉渡是小师弟创立后,她好奇是何人杀了乘风剑仙,崔砚礼便叫了一个天字杀手到小师姐面前给她看,一样的打扮,一样的煞气!)
宋瑶心头猛地一凛——识时务者为俊杰,留得小命在,不怕没柴烧!
她再不犹豫,足尖一点,身形如离弦之箭般掠出三楼回廊。风声在耳边呼啸,她连翻两道栏杆,衣袂翻飞间已落至一楼,靴底踏在地毯上,震得裙摆猎猎作响。
“走!”她一把拽住还在发愣的虞千雁和林汐,声音急促得几乎变了调,“黄泉渡的天字杀手在。”
两人都变了脸色!
天字杀手一人可以击杀剑仙,她们也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虞千雁被拽得踉跄几步,却猛地挣开宋瑶的手,剑尖直指三楼方向,声音里带着几分不肯信的执拗:“我不信!小师弟绝不会让他杀我们!”
宋瑶一把甩开她的手,气得差点笑出声:“他都直接砍我了,不然你去试试?”
说完又望了一眼三楼,幸好没追杀下来。
虞千雁脸上的倔强顿时僵了半拍。
楼梯口传来不紧不慢的脚步声。
崔砚礼拾级而下,月白云锦袍角在夜风中轻扬,衣料上暗绣的云纹随步履流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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