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娘眼咕噜一转，连忙跟着夸：“是呀，咱们俗人说，人靠衣裳马靠鞍。其实不然，如诸位一般卓然不群，就是随便裹匹麻布都好看！”
“嘿嘿，是吗？”小侍卫害羞道。
三位妙人一对视，眼底满是对彼此上道的欣赏。
灵娘趁机撇道：“这位姑娘，先说好，奴带你们进去。进去之后的事儿，奴管不了，只望姑娘说到做到，不要关键时候将奴推出来，做挡箭牌。”
“放心，入门之后，就此陌路。”她回道。
“姑娘义气！”灵娘知道，其余人都看这女子眼色行事，只要与她说好，便是定了。
“婚宴黄昏开始，我们需在隅中前入府。待会儿人多，诸位跟紧些！”
灯笼迎新，地衣接喜，这热热闹闹的大喜事，铺满了整座西棂府。
几人跟在灵娘身后，随一众乐人自侧门入府。却不想，侧门今日特意安排了小厮验身份，不由得暗自紧张。
“下一位！”
“灵娘。”灵娘自荐道。
小厮在册子上划了划，挥手让她进去。
几人刚刚放松，转眼就被小厮拦住。
“等等，你们几个是什么人？”小厮严声问道。
见几人被拦，灵娘连忙上前打圆场，笑着把小厮的胳膊挡下：“小兄弟，这几个是我的随侍。”
小厮哪玩儿得过灵娘，都不消三言两语，一句话，就将铁血化作绕指柔。
几人赶紧闷着头进去。
另一个小厮在后头笑道：“抱琴，持花，拂尘，拎包裹，咱家主人出门都没这场面，一个妓子，排场还不小！”
“唉！同样是讨生活，咱一辈子也赚不到这些钱！”底下有人附和。
萧府内部规整，下人却不多。不多，但个个行动利索，遇上他们这样的外人，也不会逾矩，多瞟一眼。
司空红尘往前两步，凑到灵娘身边，问：“灵娘，这府院看着，怎么有些萧条？”
方才一路走来他便发现，这院中除去彩绸和昏礼一应布置，就没其他多余的东西。
“嘘”，灵娘连忙打断，左右打量一番，才悄声道，“萧家另有祖宅，这儿只是一座明面上的宅子，交际宴请用。你们不要乱说话，要是引人怀疑，我可保不住”。
闻言，纤凝与司空红尘恍然对视。难怪她们前两次吃了闭门羹，连人家正儿八经的家门都不知道，会接见才怪！
可是他们是当街问路找来的，莫非那老大爷也不知道萧氏还有个老宅？这么隐秘？
几人跟着灵娘到侧院，某处专为乐人戏班准备的排演、休憩之所。
灵娘从司空红尘手里接过琴，细细调试，见几人还在，好奇问道：“你们还不出去吗？”
一开始不是商量好了，她只带她们进门，进门之后，各行其事，再无相干？
“几十双眼睛都看见你带我们进来，若此时消失，你没法儿交代，我们也会暴露，等天昏吧！”纤凝回。
灵娘眼一转，“请便吧”。
说罢，左手压上琴弦，右手拨转，乐音一起一落，有一波没一波挑人心弦。
纤凝摆弄着怀里粉的橙的，转着圈踱来踱去，忽而，眼神定格司空红尘。
一触上，他眼神就不自觉闪躲，身子也随着她的步伐后撤。
她步步靠近，逼得他磕上桌沿。几人眼角余光紧跟，眼睛瞪得比司空红尘还大还圆。
而后，她伸手从他身后捞出个青灰色带棱的花瓶，略微打量后，将鲜花悉数安进去，屋内顿时有了色彩，几人脸上的颜色也瞬间精彩。
尤其是司空红尘。
只有她的心，轰地坠落，无尽空虚，无尽彷徨。
“你，这么怕我？”她笑问。
他看着她双眸，讳莫如深。
她像是找到什么有趣玩意儿，追着他调戏。她张开双臂。他闪躲不及，倏地绷紧身体。意料之中的拥抱却没有到来。
抽身时，她手中多出一支橙黄色的小花。
“橙黄配粉装，正合宜！”她说着，扯着他腰带别进去。果然，衬得他愈发娇羞。
“嗤！”
众人憋着笑，灵娘没忍住，噗嗤一下笑出了声。
“莫怪！郎君春风满面，灵娘实在是，实在是……”
“哈哈哈哈！”
灵娘话没说完，被接二连三的笑声打断。
她也笑。面上笑着，心下难言。
“我出去看看！”司空红尘板着张涨成猪肝色的脸出门。
纤凝眼底笑意戛然而止。有必要这么防着我吗？
时过晌午，安静了一早上的萧府，终于渐渐热闹起来，迎来节庆特有的喧闹喜气。
饭点，司空红尘准时出现。侍卫照旧拿出瓷瓶，下意识看向他，见他竟然没有动作，只好自己递过去。
“娘子，该服药了。”
他眼睛紧盯着，那颗药被她眼也不眨地吞下，他才安心。
“娘子，这丹药，可是美容养颜的？”灵娘眼馋，巴巴问她。
偏偏，这是最不能问的。
她脸色蓦然沉了下来，幽怨似的，百转千回瞥向那人。
偏他没眼力见，热络回道：“只是普通补气血的，灵娘若需要，寻普通大夫开方子也是一样的。”
“是呀是呀！”俩侍卫像串好口供似的，连连称是。
她叹了好长一口气，仿佛要将攒在心里的失望一股脑泄完。
小鹿气得牙痒痒，讽刺他道：“是呀，真是辛苦郎君了，一路上全心全意盯着我们娘子吃药，不知道的，还以为对我们娘子有非分之想呢！”
这股子阴阳怪气的味儿，浓得旁人想闻不出来都难。
但如灵娘混迹鱼龙混杂之地，练就一身嘴上功夫，此刻也难以继续。只好将心祈祷，这黄昏快些来。
日头尚高，院外传来其他戏班、杂耍和乐人的声音。五花八门，没了往日龃龉，点到即止的切磋，叫好声中气十足。晚宴还未开场，偏院倒先欢腾起来。
“纤凝，外面在做什么，怎么这般热闹？”一屋子人，小鹿最先待不住。
纤凝也不知道，她将疑问的目光抛向灵娘。
灵娘鹌鹑似的呆坐了半晌，见此情形，心里可算松了口气，笑道：“是今晚的散乐，百戏班子。萧家这回搞出来的阵仗可不小，诸位今晚，也见见我们这小地方的世面！”
刚说完，又回神，他们今晚是有事要办的。
萧家仆人来请大家伙儿去正院等候。
临近临近，遇上一人大步走来。名角名旦们纷纷见礼。纤凝他们照做。
“听闻灵儿姑娘要来，萧某可是开心坏了！”他直奔灵娘而来。
却在走近时，看见灵娘身后的几人。
“这几人，从何而来？”乡音转官话，在场的人都品出几分不对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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