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班超阿党附益,交通罪臣,论罪当诛。你以为呢?”

听完此话,班嘉无奈地在心底翻了个白眼,我以为呢?说的跟我怎么说,皇帝就怎么判一样。

心底骂骂咧咧,面上端出一副惶恐表情,跪在席上,“雷霆雨露,俱是君恩。”

刘庄嘴角勾起一抹哂笑,倒是比她的兄长识时务多了。

药崧嘴唇抿紧,一脸难评,对着幼童发难,这是为人君该做的事吗?

“陛下,以为我会这么说吗?”班嘉直起身,仰视着刘庄,一字一句问道。

刘庄嘴角笑意一僵,恰逢此时皇后走了过来,投以意味深长的目光。

药崧的目光不觉从皇帝切到班嘉,不卑不亢,此女颇有先祖班婕妤的风骨。

班嘉:“仲兄触犯律法,自有陛下裁决,嘉岂能越过法度、越过陛下,大发厥词。”

仲兄是个成年人,在皇帝严厉打击窦家的情况下,为窦固求情是他的选择,对于结果已然做好了准备。

药崧微微颔首,此事哪有小女郎置喙的余地,皇帝如此问,分明是欺负人。

刘庄目光一凛,“你若是求情,看在皇后的面上,朕或许会放他一马。”

班家人好不识趣,他前脚刚提拔了班超,后脚他就去窦家吊唁,还敢为窦固说情,不是窦家党羽,胜似党羽。

又来了。药崧很是烦躁,这种因言获罪的事,皇帝还要弄出多少,廷尉监狱已经人满为患了。转头看向皇后,希望她能出面劝诫。

皇后微微摇头,示意药崧不要轻举妄动。跪坐在案后,提笔在帛上写着什么。

班嘉暗道,皇帝还真把她当成小孩子骗。年初刘庄为追随先帝的开国功臣论功排位,对应天上28星宿,选取了二十八将,画图像于南宫云台。

但只要与皇室有关系的,哪怕功劳再大都没有入选,比如皇后的父亲伏波将军马援、刘秀的表兄宜西侯来歙。

就以刘庄这种严防外戚权臣的心思,倘若班家与马家扯上实质性的关系,今天她连进宫的机会都没有。

“陛下大可以杀了仲兄。”

药崧急了,给班嘉暗使眼色,官可以不当,命不能不要。

这个年纪的孩子知道杀人与死亡是什么?刘庄怀疑地盯着班嘉。

“反正损失的也不过是一个鞭挞西域,威震四夷,百年一出的将星。”班嘉说得很是认真,一脸“皇帝要是杀了班超,他就亏大了”的表情。

鞭挞西域、威震四夷、百年一出,班超知道自己在妹妹心中这么厉害吗?他怎么没看出来班超还有这身本领。刘庄笑了。

“我知道陛下不信,就像当初我说秦阿姊入宫一定能当皇后一样。”

刘庄嘴角刚升起的弧度一点点落下,这件事他还真听皇后说过。

药崧诧异地望着班嘉,莫非此女与前朝的神算许负一样,精通相面之术?

传闻许负为魏王豹的夫人薄姬看相,预言她会生下天子,后来薄姬改嫁刘邦,生下一个儿子,正是汉文帝。

此外,许负还曾为周亚夫看相,说他三年封侯,八年入相,再过九年就会饿死。

周亚夫不信,可他后来的命运完美验证了许负的话。

刘庄:“你懂谶纬之学?”

班嘉摇摇头,她并不想将自己与玄学深度绑定,这不利于她日后的职业规划,从未听过那个丞相是靠算命上位的。

指着药崧说道:“若无意外,尚书郎能为两千石。”

药崧张大嘴巴,他出身贫寒,能有今日已是上天垂怜,虽然也曾幻想过当高官,但心底清楚,以他的出身最多做一方县令。

“哦?”刘庄生出几分兴趣,班嘉继续说道:“因为药崧有两千石的能力,只要陛下给他这个机会,他就能抓住。”

闻言,药崧眉开眼笑,先是给了班嘉一个“多谢肯定”的表情,转而期盼地望着刘庄,好似在说,“求求陛下就给臣一个机会吧。”

刘庄瞪了他一眼,示意他自求多福。

皇后马秦隐约意识到班嘉的意思,这不是相面,而是识人。

刘庄:“那你不如猜猜朕下一步要做什么?”

药崧根据对皇帝的了解,做出推测——打压宗室。陛下先利用宗室,打压外戚、豪强,如今阴家、梁家、窦家等接连受到打击,而马家,马援本就背负着罪臣的名头,哪怕他的幼女被封为皇后,皇帝依旧没有替马援平反。

前些时日,东平王刘苍上折请求免除辅政要职,返回封地。这一次,恐怕陛下会批准。

班嘉也猜到了这一点,但有些事皇帝能做,不能说,她自然更不能戳破窗户纸,转而提起另外一点,“下一步,陛下的重点是民生。”

药崧暗道,这是个绝不会出错的答案,此童甚是聪慧。今年陛下为了稳定粮价,修建了常满仓,并在城东设立了粟市。

明年计划征发广汉、蜀郡、巴郡三地的刑徒,开凿褒斜道,打通关中到汉中的通道。

刘庄对这个含糊、讨巧的答案并不满意,继续盯着班嘉,施加压力。

班嘉:“嘉不知道陛下下一步具体要做什么,但有一件事陛下一定会做。”

马秦、药崧双双看向刘庄,想要获取一个答案,看看班嘉能否猜对,刘庄沉思了一会儿,只觉得自己要做的事千头万绪,一时间难以确定。

转而向班嘉投以好奇的目光,班嘉伸手在草席上随手一画,形似“几”字。

刘庄眼中冰雪尽消,原来班家最聪明的,是眼前这个。

药崧恍然大悟,“河,陛下要治河。”

班嘉:“但凡明君,谁不想海晏河清。”

明君要治理黄河,四舍五入,治理黄河的是明君。

马秦顿时听懂了弦外之音,扭头看向刘庄,只见他眼中笑意盈盈,“海晏河清,说得好。”

药崧见刘庄转变态度,替班嘉松了一口气,然而下一秒,刘庄又露出几分挑剔,“知道做什么,算是人才,知道如何做才算奇才。”

该死的甲方。班嘉心底一声怒骂,面上却笑得灿烂,“草民不知如何做,但知晓谁能做。”

药崧将朝中上下的大臣盘算一遍,怎么也想不到谁能担此重任?

马秦给了班嘉一个眼色,示意她悠着点。

刘庄眼睛一亮,没想到还有意外收获,“说说看。”

班嘉吐出两字,“王景。”

药崧挠挠头,朝中有叫王景的吗?还是他没听过的地方小官,或是山野隐士?

刘庄怀疑地盯着班嘉:“何以见得?”此人是谁,到底有何才能,能让班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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