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下半年日子过得飞快,转眼入冬一场雪落得匀匀净净的,官道长街都被雪裹得素白。

自打到了十二月,谢惠卿的日子便闲散起来。她是未出阁的姑娘家,一不用理事,二不用人情往来,前几天才熬得教习嬷嬷离府,太夫人这边又体恤天寒出门不易,特意免了请安。

她倒得了清闲,安安逸逸地窝在屋子里不出去。

暖烘烘的屋子里供着炭火,窗户留了道缝。谢惠卿才懒洋洋用过早膳,随意拣了话本看,时下话本虽然新奇,但情节套路总是差不多的,最后言归正传又落到讲道理上。

趣味有却不多,但适合打发时间,这时候再配上果子和牛乳茶,一整天也是极快活的。

可惜天公不作美,一盏牛乳茶还没喝完,就听见外头脚步声传来,隔着帘子在外头回禀。

“五娘子,夫人娘家的舅太太来了,说许久没见到几位小娘子了,甚是想念,夫人让您到正屋去说说话。”

谢惠卿轻叹口气,既然是二夫人传,那就没有不去的道理,一边叫素商和南星进来伺候,一边将话本子收起来。

素商拿着梳子利落地给她挽头发,语气低道:“每年底舅太太都要来,今年瞧着来得早了些,只是从前叫不叫娘子去都成,这两年倒总叫娘子去陪坐说话。”

关于这位舅太太朱氏,谢惠卿总能联想到前世那些家族聚会上喜欢炫耀的三姑八大婆,也许日子只是过得普通,但她们嘴里总有出人意料能够摆出来说话的地方,且从不看别人眼色滔滔不绝,直说的人头疼。

谢惠卿望着铜镜里白嫩的脸蛋,半晌才回过神,“不也叫四姐姐么?说来说去都是差不多的话,罢了罢了,长辈跟前笑着应付几句就是了。”

南星瘪瘪嘴,压着嗓子小声抱怨道:“天寒地冻的,外头雪也没化,舅太太也不嫌累。”

谢惠卿瞥了她一眼,不由得笑了笑。自然是不嫌累的,来一趟虽然不容易,但总能得些东西,这么一想可是实惠多了。

素商替她梳了个家常发髻,只插了支素玉簪,便显得很清丽可人了。

谢惠卿披上月白色织锦披风就出了门,走不了几步就能到二夫人屋里,但雪还真不浅,谢惠卿一脚踩上去软绵绵的,发出细碎的响声来。

穿过长廊便到了二房的正屋,谢惠卿还没进门就听见那敞亮的笑声来,穿透力果然强,她不禁感慨果然是朱氏。

丫鬟们挑起厚厚的毡子,一股暖融融的热气混着熏香袭来。

二夫人坐在主位,她面上挂着亲厚的笑意,左手边坐着面色富态的妇人,瞧她眉眼张扬,笑得合不拢嘴的样子,正是舅太太朱氏。

谢芷凝和谢明姝都已经到了,倒是谢明姝身边还挨着个十四五岁的年轻小娘子,容貌不过尔尔,面上神情总有些怯懦,料想着是朱氏的大女儿。

要说谢芷凝从亲事定下后便不大出门了,日常只在屋里绣嫁妆,她和朱氏不算亲近,自然不算热络,只是冷冷淡淡喝着茶。

谢明姝倒是朱氏的嫡亲外甥女,不过她瞧着兴致也不高,连打了两个哈欠。

谢惠卿屈膝福身,“给母亲和舅太太请安。”

再过半个月她就要及笄了,许是随了殷姨娘出落得亭亭玉立,眉眼温润灵动,瞧着便有一番大家闺秀的清雅气度,稳妥沉静。

朱氏只瞧了这么一眼,她脸上堆着笑,语气亲厚道:“这就是五娘子吧?今日一见倒是不敢认了,出落得愈发齐整了,这要走出去旁人家只怕以为是宫里的娘娘不是?到底是永宁侯府的小娘子,那真是和寻常人家的不一样。”

谢惠卿忍不住腹诽,难道这位舅太太转性了?从前来时总要摆摆架子,也远远没有今天见面这么亲近热络。

她面上不露分毫,一边坐下,一边笑道:“舅太太谬赞了。”

谢芷凝瞥了眼朱氏,眼底闪过几分不屑。定亲后,太夫人将她拘在寿春堂许久,那教习嬷嬷的课也是日日不松懈,唯恐她以后在婆家犯了什么错似的。

连带着姨娘也落了父亲埋怨,她身边伺候的丫鬟婆子都换了,那两个最亲近的大丫鬟被打发了,她忘不了太夫人敲打她的话。

“伺候的人都是仰赖主子,若是主子好那奴仆自然好,若主子不好她们自然是头一个遭殃的。”

到前几天,她才搬回自己的院子,今天朱氏上门她本来不想来的,可一想凭什么不来?朱氏最是狗眼看人低的,从前话里话外总瞧不起庶女身份,如今她来就是要瞧瞧朱氏自己的嫡亲女儿能有多风光。

二夫人拨了拨茶盖子,慢悠悠道:“嫂子这话也忒夸张了些,不过一年没见长开些罢了,我瞧丽容也长了些身段,她的亲事说得怎么样了?”

谢惠卿听到这话,视线落到对面小娘子身上。钱丽容是朱氏的亲闺女,她没记错应是钱家最大的女儿,下面有几个妹妹,说起来她比谢芷凝还大几个月。

二夫人这话一问,朱氏笑意便淡了许多,顾念几个外甥女在不好让人看笑话,只是含糊道:“我家丽容生得好,自然不能便宜了那些小门小户的,不然那得多委屈?我和你大哥还在瞧着呢,总要选个好人家,往后才能安安稳稳过日子。”

谢芷凝听见这话冷冷一笑,谁不知道二夫人的兄长不过是个小官,在这上京实在不够看的,还敢嫌弃别人家小门小户,殊不知自家又是多不得了的门户呢?

钱丽容有些羞怯,默默抬头瞧了眼二夫人,只见二夫人笑吟吟道:“那也是不能马虎,到底是一辈子的大事。”

朱氏笑着点头,忽然夸起儿子来,“我家大郎最近勤快得很,不知道怎么回事竟开始用功,前些日子还跟我说非要考个功名来,他知道上进了我是欣慰得很,只是他年岁不小了,二十出头哪还没说亲的小子,我只有这么个儿子,以后总要指望他传宗接代。”

谢惠卿默默抬头看了眼说得眉飞色舞的朱氏,要是不知道的还以为钱大郎真是个有为青年,实则不然。

这位钱大表哥人生得寻常,却也一颗不寻常的心,要说读书考取功名,下辈子能考上就不错了,从来不在读书上用心的,要考哪家勾栏瓦舍倒是在行。

连谢明姝都听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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