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了马车,出行倒真的要方便许多。

张依将那几匹布和烂瓶子带上,按着收破烂的地方挨个去问,了解下哪家收的价格最高?靠不靠谱?

这些也都是她要考量的地方,毕竟是个长期生意。

正午,张依饿了,便在街边的一个面摊将就吃了碗面,清汤寡水,跟现代的没法比,很多调料都没有,味道便是寡淡了几分。

只是那清汤喝下去,倒顺心顺脾。

这个面摊子的生意还不错,几张四四方方的小桌子此时此刻都坐了人,一个妇人走过来跟她拼桌,张依也没有拒绝。

妇人见她浑身通透,性子又温和,便多说了几句话。

张依得知这个妇人是本地人,想来对当地的事物颇为熟悉,便问道:

“我想知道,这城里最好的收荒场是哪家?”

“收荒场?”

妇人惊了惊,乍一看面前这人也不像是捡破烂的人,怎么会问这个。

张依解释:“我有东西要拿去卖。”

妇人蜡黄粗糙的脸上浮现出笑容:

“姑娘,你这个问题倒是问对人了!要说这城里最大的典当行,其实是永兴街上那家名叫富余楼的酒楼。”

“酒楼?会收旧物?那不是喝酒消费的地方嘛。”

有几个字没听懂,妇人倒是怔了下,随即又很是肯定道:

“姑娘你是才来景洛城的吧,你有所不知啊,这富余楼不仅是这景洛城最大的酒楼,而且还是个典当行。

当然这些过跟我们普通老百姓没什么关系,跟我们能有关联的,就是这个酒楼也会收旧物破烂这些看起来并不值钱的玩意儿。”

妇人眸子乌黑,望着张依很是诚恳道:

“只要不是太旧太破的东西,送过去被看上,价格都会比这一般的收荒场要高上一些。”

张依点点头:“谢了。”

随即也帮这位妇人把单买了。

妇人虽然嘴里念着“使不得,使不得啊,姑娘。”

但总归是高兴的。

张依起身告辞,妇人还连忙好心提醒道:

“姑娘,你若真要去那里卖东西,可别走正门,正门是进不去的,那是达官贵人进出的场所,会被驱逐的,你要绕到它后门,一个小木门进去,门口放着个石狮子的那个门进去。”

她声音压得极低、表情还很夸张:

“能避开正门就尽量避开,那些人但凡惹上一个都没好果子吃。”

张依一字一句听得倒也认真,记住了,又道了谢,便上了马车,直奔那个妇人嘴里说的富余楼。

-

马车从大路弯弯绕绕过去,张依竟然发现皇宫也在这里,难不成这景洛城还是古代的首都?

永兴街隔着皇宫不远,应该是主行街,这条街最为繁华,人流络绎不绝,各家商铺生意都很好。

张依撩开着车帘一角,眉眼清澈,考究得打量着眼前充满烟火气的一切,周身随着马车的颠簸轻晃,活像刚闯入人间的懵懂小鹿。

看惯了高楼大厦、现代建筑,这些古代的真实的繁华热闹,看不到头的悠长街市,让她大为震惊和迷茫。

这条街上的马车也多了起来,很多马车精致奢华,上面的铃铛发出清越的响声,各有不同,想必这些都是达官贵人的车辆。

挑着货郎担子的小贩来回穿梭,高声吆喝,穿着华丽裙襦的姑娘们笑声闹着掠过……

马车停在最繁华的十字街口,张依眼珠子飞快的一扫,眼里全是这幢楼的倒影。

鎏金匾额上“富余楼”三个大字在日光照耀下熠熠生辉,三层楼高的酒楼朱漆飞檐,青砖瓦黛、精致的雕花窗棂、很是气派。

一辆辆豪华的马车停在街道边,门口负责接待的伙计大声又热情地将尊贵的客人迎进去。

说它是景洛城最好的酒楼,的确名副其实。

原本书本或纪录片里看到的酒楼样式,真真切切浮现在眼前,却气势恢宏、色彩鲜艳到带有一股压迫感、不真实感。

张依想起那位妇人的好心提醒,想着门口进出的都是些不能惹的人物,害怕占了道,便招呼着马夫将车挪到前面点停下。

她兀自抱着几匹布先下了去,刚就观察到酒楼右侧有个狭小的甬道,那里应该可以绕到酒楼的后门。

刚走到此处,几个人迎面闯过,竟将她手里的布顿时撞到了地上。

那些人也没回头,自顾自地大摇大摆往前走。

张依叹口气,只好认栽,便低头捡布。

其中一捆像个球一般向前滚去,张依只好小跑几步去拾。

素色裙摆轻擦过地面,张依正有些懊恼。

忽而一双黑靴出现在她眼前,挡住了滚动的布匹。

她咬了下唇,将布匹迅速捡了起来抱着,皱着小眉抬了头,却对上一双有些骇人的漆黑又深沉的眼。

她的嘴微微张着,脸上有些错愕,被眼前伫立的气场强大的男人所震慑。

他腰间别着佩剑、身子挺拔如松,浑身写满了“不好惹”三个字,穿着玄色的劲服,身后还立着几个同样严肃强壮的男人。

男人颇有些居高临下之意,眼里带着些意味不明的审视,看清楚女人的脸,瞳仁微不可查地动了下。

张依连忙垂下头,让到了一旁,贴着墙面,以为是自己挡住了别人的路。

那双眼让人感到一股寒凉,极深极深的墨色,就像揉碎了的夜潭,快要把人吞噬掉。

那张脸乍一看剑眉星目,脸当真是轮廓分明,下颌却绷得笔直冷硬。

男人没说什么,抬腿往前走,与她擦肩而过,身上一股凛冽的血气瞬间钻入了她的鼻,让她浑身汗毛竖立。

待这些人彻底走出道儿里,张依才抬腿往里走。

果不其然,这里面就是富余楼的后门,张依也一眼就看见了那个小石狮子。

这铺子也不似妇人说的那么小,宽门大户,等了好一会儿,里面的人出来,张依挤进去,走到柜台那里:

“你好,我想卖这些布。”

当事儿的桌上一把檀木算盘当当地敲,拿着放大镜在张依面前扫了扫,继而有些不耐烦地挑了下眉:

“这边是当铺,卖破烂去隔壁。”

隔壁?

张依退了出去,扫了扫隔壁,的确还有个小木门,没那么显眼,陈设也没隔壁那么大气。

她进了去,找到柜台前当事儿的,再说了一遍。

这个人倒没隔壁当铺的势力,是个较为年轻的男子,他黠着眼探过去,容貌也较为清爽:

“拿来看看。”

语气倒也温和。

张依将那几匹布放上去,那人摊开,仔细看了看,再道:

“布确实是好料,只不过几处有损坏的痕迹,应该是被水润了。”

他抬眼看向张依:“不过还好,还是有一部分是可以再用的。”

那人很爽快地报了价格,张依挺满意,确实是所有收荒场里报价最高的。

而且背靠富余楼,能开在皇城附近的酒楼,肯定势力很大,也不会一时半伙儿倒闭或出什么差错。

这样想来,倒也靠谱。

张依将那几匹布卖了,然后又去车里取来那个腊梅瓶。

那人看了一眼:“杯口碎了,无大碍,将其补上一补,也算个好东西。”

张依没想到,这个烂瓶子居然可以换这么多钱。

不愧是柳尚书府的东西,当真哪怕是捡来当破烂卖也可以卖个极好的价钱。

张依将银两塞进钱袋子里,打算回去就将柳吟吟支给她的银子给还了,平白无故花别人的钱,心里总归是不安分的。

临走,男子叫住了她:“姑娘请留步。”

此时铺子里没什么人,其他的下人也有几个在办事儿的,他走过去,在张依跟前站立:

“我叫刘禾,是这块的主事,但不常在铺子里,以后姑娘来这里卖旧物,遇到麻烦了尽可以报我的名。”

张依看得分明,微笑:“多谢。”

“姑娘看起来这般冰清玉洁,没想到却也精打细算,是个会过日子的人。”

他唇角微扬,倒也毕恭毕敬:“请问在下能否知道您的大名?”

不就是问个名字嘛,张依脱口而出:“我姓张,名……”

不对,这是在古代。

她想起适才从道儿里出去那深沉的男人,脊背现在都还在发凉,住了嘴:

“就叫我张小姐即可。”

刘禾默默点头,亲送张依出去。

这偌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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