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巴托斯在骑士的心脏里!”

“什么东西???”

派蒙尖叫一声,在外等候的众人都懵了,而旁边的温迪早在艾莉丝拍门而出的瞬间就矮身钻了进去。

“等等,里面还在——”

法尔伽慢一步提手阻拦,一红一蓝的两个脑袋就从他旁边挤了进去。

“——算了!”

不再阻止,法尔伽自己也一个闪身入内,关门前,他警告拥上来的杜林他们最后一句。

“未成年不准进来!”

*

虽然早有心理准备,但迪卢克老爷敞开胸怀的模样还是相当有冲击力,温迪几步跨到手术台前,透过肋骨看向那颗跳动的黄金心脏。

“如何?”阿贝多问。

“是我。”

在心脏的裂隙里,昏睡的确实是风神的原型,温迪看着那血肉中的小风精灵,压不住心中的叹息。

“确实是我,只是气息实在是太弱了,以至于我都没有感知到他。”

又叹一声:

“唉,真的是太弱了,之前风吹不动骑士,我都只以为他是接受过风神赐福呢。”

谁能想到,风神直接就在骑士体内啊。

而骑士明显也在深渊的干扰下,不记得此事了。

……

“情况如何?”

迪卢克赶到,面色如常地看向红发男人的胸膛。

“能救吗。”

“嘶。”

他身后的凯亚就没有这么淡定了,骑兵队长半捂上眼睛:“……我做噩梦都不敢做这样的。”

人声渐渐多起来,可瓶子里的风精灵却毫无反应,小身体斜倚着棋子,随着心脏的鼓动而起伏。

“…得拿出来才能判断。”

素为保护者的神明,最后竟被保护在子民的心脏里,这到底喻示着怎样的惨烈,但此刻种种都无暇细想,阿贝多持刀,锋刃朝向正在愈合的裂隙。

最好能救。

……

毕竟魔神死后爆发的能量并不好处理。

迪卢克他们多半也是想到了这点才闯进来的。

“阿贝多,快愈合了。”旅行者提醒。

“嗯。”

再次顺着楔子将心脏划开,阿贝多已经彻底明白这条虚线的价值,另一个自己是个贴心的混蛋,在血腥中留下傲慢的巧思。

“给我镊子和拉钩。”

微不可查地吸一口气,阿贝多钳住瓶口的凸起,腕部试探性用力。

一束被瓶子堵塞的黑血激涌而出,但还没等阿贝多做出应对措施,更大的紧急情况突然降临。

“呜!”

几乎就是捕风瓶被撬动的瞬间,心脏的下方就传来一声闷哼,法尔伽失声惊呼:

“麻药过劲了??”

“不可能!我的魔法没有过劲的说法!”艾莉丝怒。

“但我刚才确实听到了迪卢克的声音。”

凯亚僵硬地反手指旁边,

“总不能是站着的这家伙叫的吧!”

“不好!”

看向被黑血盖满的透明瓶子,迪卢克直觉般地喊道,“按住他!”

这命令下得极为及时,因为下一秒扣住红发男人四肢的岩造物,就发出不堪重负的崩裂声。

“呜呃——”

安然紧闭的双目猛然张开,赤瞳恍惚无神,就如同触碰到逆鳞的凶兽,骑士的右手率先挣脱束缚,半拢着伸向袒露的心脏!

“我去!!”

反应迅速,风、岩、以及最近的法尔伽和旅行者都将体重压上拦阻,凯亚拼命地将他手指往外掰。

“不要这种时候给我掏心掏肺!!”

没有反应,此时的骑士更像是受刺激进入了一种无意识状态,所做所为皆出于本能——

“他在对抗我的魔法!!”魔女尖叫。

含糊的咆哮声从喉间炸响,腰身扭动,膝腿蹬踹,肋骨摇晃,固定器甩落在地,骑士拼尽全力地想要醒来,去护住自己的心脏。

为什么、为什么这样重要的事居然没有想起来?

你明明想起了教堂中垂死的神明。

为什么却没想起他身下孩童模样的饿殍和杀出城外的血战?

“啊——”

狂猎,一层又一层的狂猎,密密麻麻地覆上来,夹杂着熟悉的面孔,哈里,艾伯特,利文斯通……他们的尸体被深渊亵渎,他们的手伸进火里,烧不化,烧不完,滚烫着抓住我的腿我的臂,我怀里的巴巴托斯,为什么会忘了?为什么会忘了?好重!

骑士挣扎着要甩掉身上的负担,可狂猎们沉得像山岳一样,压得他现在起不来身,动不了手,风也迟迟没有来,可他分明记得自己那时被吹出死城,少年的形态在怀中消散。

“呜!!!”

救救巴巴托斯!

剧痛,在四肢百骸间蔓延,忍耐着,喘息着,也许还有哭泣,看不见太阳,就这样捧着只剩一小点,一小点的巴巴托斯和他掉出来的棋子一直一直地奔跑,在黑暗中摔跤,一直摔到金发的炼金术士眼前。

救救巴巴托斯!

他回答什么来着?

对……他说我来得巧,正好他刚杀了母亲。

……呜啊啊啊啊啊!

为什么会忘记啊!

“那么,迪卢克先生。”

炼金术士的声音轻巧。

“请一定要努力活下去,毕竟没有子民的神明会很快死掉的。”

“以及,巴巴托斯大人,也请努力活下去,毕竟你也不想最后的蒙德人被炸成碎末吧。”

“嗯,真简单啊,我想你们会变得很坚强,活得很久的,也许比我还要久。”

为什么会忘记……为什么会忘记——巴巴托斯——

自由的风神,一直被关在我的心脏里啊!

挣扎着,扭曲着,骑士要将手放入心脏,确认那瓶子的完整,上一次笃笃笃的敲击声是什么时候来着,上一次轻轻的蹦跶是在什么时候来着,上一次隔着血肉用微风给我指路,是在什么时候来着?

“迪卢克!”

全忘了,就连一次又一次神进胸膛的手,也在不停被阻止。

“迪卢克·莱艮芬德!!”

反复不知道呼唤了多久的名字,迪卢克终于看见骑士有了一点神智,向自己转头。

在他看不见的视角里,所有人都在按着他的四肢,就连阿贝多也失了矜持,甩掉刀坐在了骑士的腿上,同心协力,这才勉强制止了他下一步的披肝沥胆,推心置腹。

“迪卢克。”

骑士明显有些迷茫,赤瞳散漫地与自己对视,呵,他不会以为自己正在照镜子吧。

“迪卢克。”

呼唤着自己的名字,将手放在骑士的脸上,整个过程迪卢克都做得自然而从容,带着成熟男性的余韵。

“你在担心什么,你在恐慌什么呢,嗯?”

他摸骑士冰冷的脸颊,苍白的耳朵,颤抖的红发丝。他年幼时怎样安抚凯亚,现在就怎样安抚他。

“当行的夜路,你已经走尽了,下一步交给我就好。”

最后,那只带着淡淡酒香的手将骑士揉了一遍,又捂在他的眼睛上。

“难道你还不相信莱艮芬德的品格吗?睡吧。”

“……”

骑士迟钝地意识到了现状。

没有狂猎,没有亡城。

自己只是在做一场手术。

大概是魔女的缘故,他感觉胸口不痛,有点凉嗖嗖的,四肢却很暖和。

手给自己揉得很舒服,眼前也很黑。

是适合睡觉的温度。

汹涌的困意也再一度袭来。

但骑士就是不闭眼。

他抗衡着艾莉丝的魔法,眼睛在酒香的掌下半睁半闭。

“……”

无言地看着被捂住眼睛的自己,迪卢克首次觉得,坚强与不屈也不能完全算是自己的优点。

他用眼神向阿贝多示意。

真是够了,但凡这里躺着的换个人,自己都能因杀人罪再被抓到审判庭判个几百年。

心里挖苦着,但阿贝多并没有出声惊吓到一直有些害怕自己的骑士,他直接伏在对方大腿上身体前倾,把手伸进正愈合的刀口。

咕叽,一阵胜过困倦千百倍的眩晕袭来,骑士艰难地战胜它后,隐约听见许多水砸落在地和开瓶盖的声音。

巴巴托斯扔掉喷满黑血的瓶子,戳戳被倒在掌心的小风精灵。

“他没事,只是有些虚弱,我分缕风给他就好了。”

啊…

真好……

被迪卢克捂着的赤瞳立时就合上了。

骑士再度陷入幽沉的睡眠。

迪卢克放开手展示成果。

“呼。”

几乎所有人都立刻松了口气。

“太难搞了……迪卢克。”

松开骑士快被自己握到缺血的手,凯亚累得都想原地坐下,可一看地上也全是血,就只能疲惫地维持着站姿。

“为了迪卢克……我自愿加班处理蒙德文书。”

法尔伽嘴角吐魂。

“哼。”

懒得理这俩人的胡话,迪卢克理理骑士的头发,扫了扫剩下的几人,见阿贝多在指挥完旅行者净化黑血中泄露的深渊后又拿起了锯子,不禁问一句:

“还开?”

“对,虽然治疗是进行不下去了,但我还没有看清围绕着纳贝里士之心构成的炼金回路,而且,我似乎看见骑士的肋骨上被刻了些字画。”

……在哪里刻了什么?旅行者已经不想惊讶了,只是麻木地翻口袋,“我有高倍率留影机,直接拍下来算了……”

“太好了旅行者,你帮了大忙。”阿贝多夸得真心实意。

移开视线,迪卢克看向剩下的二人,艾莉丝正捏着那枚神之心研究,“是真货,但把这玩意装进去做什么?巴巴托斯小到都没劲用了……”

而吟游诗人正捧着小小的自己,指尖泛着点点青色。

“真没问题?”迪卢克问。

“当然,我可不至于在这点上开玩笑。”

既然答应了骑士要立刻医治,那巴巴托斯也不再拖延,青色的同源能量点在那小东西的头上,霎时间,行将消散的风就凝住了。

“嗨~”

“……叽?”

迪卢克眼睁睁地看见,那一片漆黑的风精灵小脸上亮起一大一小两个白点。

“??”

小风精灵明显有点懵,在温迪的手上0.o地与笑眯眯的他自己对视。

……哇。

这就是巴巴托斯的原型吗。

心中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悸动,就像是看见了什么极可爱的东西,迪卢克情不自禁地弯腰细看。

“你好,巴巴托斯。”

小风精灵听见自己的名字,昂着小脑袋看过来。

“……啾呜!!”

就在他看清来者的一瞬间,温迪就感觉手中一空,刚刚恢复神智的精灵振起单边的薄翼,迅速地扑向迪卢克的脸!

“?!”

酒馆的老板无法躲闪,硬生生受了这一扑,白帽兜的小东西在他脸上又蹭又贴,呜呜咽咽,但没蹭几秒,又忽地闪开,拉开距离后严肃地看向迪卢克。

“叽?!”

“…抱歉。”

听出质问的意思,迪卢克只能道歉。

“你好像认错人了。”

这贴贴明显是给骑士准备的,而骑士现在正在……嗯……

不妙。

虽然胸口已经合拢如初,但红发男人的胸膛上绽着大量黑血,还在滴滴答答往床下躺。

而如此横卧的骑士旁,是形象好不了多少,满手血淋淋的……阿贝多。

炼金术士突然抬头,“好像有杀气。”

“咿!!”

察觉晚了,刹那间,风精灵那圆润的大小眼便压低成凶狠的倒三角,他蓄力、瞄准、发射!拼尽小身体的全力,狠狠地在众人的惊呼中给了阿贝多一个头槌!

阿贝多被撞得后仰了下头:“……”

这几天是他几百年生命中最冤的几天。

天可怜见,他有时候是会对不感兴趣的人或物非常冷淡,但也用不着这么惩罚啊。

“……?!等等!你认错人了!”

旅行者慢半拍捂住炼金术士泛红的脑门。

“这是好阿贝多!这是好阿贝多!”

“咿!”

风精灵完全不信,被撞得反弹出去后还跃跃欲试地要再来一炮,旅行者赶紧向旁边的人求救。

“法尔伽!凯亚!你俩快来解释一下啊!”

求助果然有用,法尔伽哈哈笑着过来拍了拍阿贝多的肩膀安慰,但等他下一秒看向风精灵时,却没忍住发出一声低泣,法尔伽夸张地擦着眼睛:

“呜呜呜,好活泼,好感动……”

而凯亚异常欣慰地在旁边举起大拇指:

“太好了,没变成迪卢克的那种类型!”

“值得表扬!”艾莉丝也跟着点赞。

阿贝多:“。”

忍无可忍,躲过第二次的冲击,炼金术士直接把纱布扔到凯亚身上。

“你们,所有人,都请给我出去!”

旅行者无辜地指指自己,“我也要吗?”

“……旅行者留下。”

*

全部被扫地出门,连同愤怒的风精灵一起,而在门外等候的人即刻一拥而上。

“你们进去了好久!里面怎么样?……啊!这、这么小的小东西、难道是卖唱的?”

派蒙一个急刹悬在半空,颤颤巍巍地举起自己的小孩手在风精灵旁边对比。

“叽!”小风精灵蹬她掌心。

“呜呃呃呃还能恢复吗——”

派蒙被对比结果吓出一连串神魂颠倒的呓语。

而杜林捂住自己的左胸,难以置信地喃喃:“这样子的巴巴托斯,之前一直在骑士的体内。”

那个世界到底、到底发生了什么啊!

好想知晓,好想分担那痛苦,但是、

“好啦。”

温迪双手合拢,轻轻包住茫然警惕的小风精灵,向孩子们眨了下眼。

“我还有很多事情要为一无所知的他介绍呢,不介意的话,来这边帮帮我?”

悲伤的神情一顿,杜林想帮忙,但又有些犹豫,“…我好担心里面的骑士先生,想在这里等。”

帮他坚定决心的,是与骑士同样沉稳的声音。

“骑士先生也在担心他的神明。”

迪卢克向小龙点了点头。

“去帮帮他吧。”

*

温迪把派蒙杜林两个小家伙的引到一楼,洛恩也被赶着去了,二楼只剩下几个成年人。

琴开始和法尔伽商议有关另一个巴巴托斯的安置,他们之前可没有做好要招待位虚弱风神的准备。

今日留守骑士团的人很多,楼下男孩女孩们的声音渐渐响起,混着啾啾叽叽的疑惑和吟游诗人的翻译。

时间久了,沉重的气氛竟也淡了许多,偶尔能在下方听见几声年轻人的笑。

迪卢克没参与讨论,他安静地在椅子上等着,托骑士的福,现在二楼的走廊上诡异地加了一排长椅。

“啊。”

凯亚坐在他的旁边,身体后仰着,脑袋靠在二楼的栏杆上。

“盛况空前呐,估计他又得别扭上几日了。”

“不一定。”

“怎么说?”

“论到直白回应他人的热情与期盼,我认为他还是会强许多的。”

“喂喂……”

简短的对话后,这对兄弟很快又陷入了沉默。

迪卢克注意到,凯亚沉默片刻后把身体仰了回来,他低头摘下自己的半指手套,深色的拳头攥紧又松开。

他注视着那双曾用以拦阻骑士的手,回忆掌心曾触碰过的湿冷皮肤。

那皮肤苍白又泛青,简直像位将死的病人,但他捏向心脏的骨节,又是何等的决绝且难以抵抗。

“迪卢克。”他低声。

“嗯?”

“……真奇怪,那明明就不是你。”

迪卢克听出他这句话的意思。

为何我会感觉到如此悲伤呢。

等待的时间很久,久到正副两个团长都结束了讨论,图书管理员丽莎过来分了些饱腹的点心,派蒙飞上来问了旅行者两遍,小风精灵都大致明白了现状,紧闭的房门才终于打开。

“艾莉丝阿姨,有些问题。”

阿贝多拿着厚厚的照片招呼着魔女离开,他走的急切,离开前只是嘱咐说:

“可以进了,人会在两个小时后清醒,一切还算顺利。”

“哇!”

杜林高兴地低呼一声,混着派蒙和小风精灵就想往里冲。

“停。”

迪卢克把持住房门,拦住他们的同时看向门内疲惫的旅行者:

“你去休息吧,剩下的交给我。”

旅行者蔫蔫地出去。

凯亚紧跟着他进来。

门擦着他的脚跟关上,将温暖的空气隔绝于外。

“有时候真的不得不佩服阿贝多的心理素质,对着这场景都能说出来可以进了。”

进门的瞬间凯亚就又有了捂眼睛的冲动,是,房间里明显是被打扫了一番,地上的大片血迹已被处理,也没有人敞开心扉地躺在那里,甚至病患还被盖了层白色薄被。

但……

凯亚揪起白被的一角,毫不意外地闻见大片湿润的腥气,来自被骑士压在身下的病服。

嗯,已经被血浸透了,再配合骑士白被子下的乌黑指甲,谁来了都得问一句这里是不是停尸间。

“阿贝多的心神今日有些被影响了。”

迪卢克弯腰观察了下骑士的状态。

竟是安宁到死寂的睡脸,看来这次他没做什么噩梦。

迪卢克直接掀掉他的被子,一手伸入膝弯,一手揽住肩膀,将另一个自己打横抱起。

“我去给他擦洗身体,换套衣服。”

“用帮忙吗?”凯亚问。

“不。”

一点停顿。

“显然我会很熟练。”

门外的空间调整挪移,魔法周转。

迪卢克平静地抱着红发的骑士,走入晨曦酒庄复制体的二楼。

给另一个自己处理卫生问题没有想象中诡异,甚至也没什么羞耻感。

迪卢克拧干毛巾,直接擦上骑士的肚腹上的肌肉,动作没有任何多余的小心或避讳——他不知道骑士会怎样觉得,反正他感觉挺平常的,连面对同性裸体该有的尴尬都感觉不出来。

因为,部位真的都一模一样啊。

除了颜色上有些微差异,迪卢克淡定地为骑士的黑色发尾打上泡沫。

冲洗,擦净,用火元素烘干全身,再去熟悉的衣柜中拿出同款黑睡袍,结束。洗另一个自己还没有小时候刷酒桶难,迪卢克把骑士抱到二楼卧室,而凯亚早已等在那里。

“呜呼~”

他刚看见两个挨在一起的红脑袋,就没忍住吹了个口哨。

“我们优雅矜贵的贵公子,正直高尚的迪卢克老爷,天下竟能找出第二个来,天啊,双倍惊喜,简直像双倍午后之死一般带劲,骑士团的家伙们再也不用工作了!”

“。”

懒得理他,迪卢克把骑士放倒在床上,又顺手调整好枕头,盖上凯亚递来的被子。

骑士沉睡在柔软而洁净的布料里,在家中的床上,看起来终于安稳了。

“……”

看着床上的红发青年,迪卢克终于有了一点错位的既视感。

这个人是我。

迪卢克·莱艮芬德。

“怎么了?”

凯亚发现了他沉默的凝视,目光在两位男士间流转,他猜:

“在找不同?”

“不同显而易见。”

“不是你说的那种啦,是一种更细微的,你自己可能完全发现不到的,比如说这里。”

隔着睡袍,凯亚捏捏骑士的肩,“虽然宽度一致,但厚度比你薄一层哦,大概是因为常年顶着肩甲的缘故?还有头发,碎发好多,扎起来也毛茸茸的,一看就好久没有打理了……”

他一口气说了七八条,边说边对骑士动手动脚,如数家珍,直到迪卢克看不下去地制止他。

“我明白了,不必再说。”

都是些连迪卢克自己都没发现的细微不同。

“你比往日更敏锐。”

“因为真的很明显啊。”

轻叹一声,凯亚最后将被子小心提起,盖过骑士的肩膀。

“一眼就看出来了。”

我一眼就看出了你们的不同。

一眼就看出了他吃过许多的苦。

带着雾蒙蒙的忧伤,凯亚刚把被子盖好,就隐约听见一声含糊的梦呓。

“唔……”

“!?”

骑兵队长往回收的手僵住,他猛地向迪卢克投去惊恐的视线。

不是我给他摸醒了吧!?

没等迪卢克回答,他手下的声响就立刻大了起来。

平躺的青年在他眼下裹紧被子一个扭身,双腿屈折,脸颊蹭蹭枕头,迷糊着又无声了。

看起来只是想换个舒服的姿势睡。

凯亚大松一口气,而迪卢克终于用眼神投来回答:

艾莉丝的魔法正在失效,我们走吧。

好,不再打扰骑士,凯亚蹑手蹑脚地从卧室里撤出,关上门,还没等彻底放松就听见旁边传来一声:

“确实是一眼看出不同,毕竟你也不能两眼看。”

甚至怕意思表达得不够明显,酒馆老板直接闭上右眼,那是凯亚眼罩的位置。

“啊……你这家伙。”

一口气没喘上来,凯亚只觉得自己胸中的紧张和悲伤都在被强行打断。

这种时候在说什么啊……

*

骑士醒来时迷迷糊糊,一时竟不知自己身在何处。

他迟缓地根据床头的花纹认出这是自己的卧室,却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在这里。

他分明已经失去晨曦酒庄很久了。

……等等。

记忆逐渐清晰,往事迅速明朗。

他想起黑暗的尽头,是崭新的蒙德。

“巴巴托斯!”

红发的青年弹跳起身,他飞奔出门。

直到我被触及心脏才想起来的巴巴托斯没事吧——

“叽?”

刚奔到二楼的楼梯口,他就听见一道似曾相识的声音。

那小鸟啁啾般的叫声一度顺着骨骼传入骑士的耳蜗,又因血肉的阻隔而极度模糊。

今日,骑士终于将其听得真切。

“……巴巴托斯。”

“啾!!”

一声热烈的应答,小小的风精灵拼尽全力地冲刺、冲刺、再冲刺,将自己小小的身体摊开,整个拍在迪卢克的头上!

没有认错!这就是我的迪卢克!

又扑又贴,又贴又蹭,直到他最后的子民僵着手,将他从自己的脑门上摘下。

他的掌心在精灵的脚下颤抖。

“巴巴托斯……”

“!”

风精灵紧张起来,他疑心骑士又要哭了。

就像他们最后一次的相见,红发的青年一手抱着他剧烈地嚎啕,另一只手抡舞大剑,烈火在无边的黑夜中咆哮。

“啾……”

但却没有哭,一滴泪也无,不,不如说那些泪已经被全部忍住了,人类的孩子长大后就会变得很奇怪,他们不再允许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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