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然迩冲完澡出来的时候,孟昭音正敷着面膜在手机上筛选剧集。
手机连着电视屏幕,陈然迩能看到她的播放记录,几乎都是一些国外的影片,爱情浪漫居多。
孟昭音挑选不出来,抱怨说:“最近一部好看的电视都没有。”
“当个背景音而已,随便选一部放着吧。”
“我选不出。”她把手机递过去:“迩迩,你挑吧。”
陈然迩随手点开一部,好像是西班牙的剧集,孟昭音没看过,但也没有什么异议,她将手机往旁边一放,拿出化妆包,打算为晚上的第二场行程重化妆面。
陈然迩在一旁提醒:“把话说在前头,喝酒可以,烂醉不行。”
她实在招架不住这位大小姐发酒疯时的状态。
“你放心,我有分寸。”她抽出一支定妆刷,在散粉盘边缘敲了两下:“有周时清这座大山压在北京,我怎么敢带你胡作非为。我又不是不知道他有多一板一眼。”
“跟他没关系。”陈然迩视线扫向深色眼影盘,犹豫要不要像孟昭音一样改妆。
“怎么没关系?难道平时在北京,他不管你?”
“见面都很少。”
孟昭音有些意外,却也能理解:“也是。你都十九了,他时时刻刻紧盯你,那才吓人。”
陈然迩莞尔笑笑。
她没有卸妆重化,只是加深了眼妆,动作比孟昭音快快一些,等她的功夫,转身去捞手机。
临近开学,暑期没有响动的群慢慢有了动静,好几条信息横在屏幕上,她单手滑开解锁,逐一回复。
消息框拉到下面,看到熟悉的绅士头像。
“今天没回消息。”他提醒她。
陈然迩手伤好了之后,只留一小块浅色疤痕,这种疤痕一时半会儿去不掉,每日发重复的图片没有意义。
她没再报备情况,而是跟周时清说自己来了北京,目前跟孟昭音待在一块,估计要待到开学。
周时清隔了一会儿才回,问她是否方便接听电话。
陈然迩本想拒绝,孟昭音已率先看到备注,就这样挂断不太礼貌,她接起周时清的语音。
正是剧集演到高潮的时候,背景音乐有点响,周时清没怎么听清她讲话,她示意孟昭音将电视的声音调小。
音量调至零后,陈然迩解释说:“刚刚在看剧,叫做...”
“《Culpa Mia》”孟昭音接上她的话。
陈然迩重复着念了一遍。
周时清大学时辅修过西班牙语,二外成绩十分优秀,听力更是擅长。陈然迩一报片名,他就猜出这是一部爱情片,只不过他对爱情剧集涉猎较少,也深知自己不适合和妹妹聊这个话题,因此并未深入。
简单了解她在北京的基本情况后,周时清才对孟昭音的回国表示欢迎,问她们是否需要帮助,譬如说他可以定餐厅,提供司机带他们游玩。
语气是很温和的,可孟昭音却隔着屏幕规规矩矩地坐直。
她觉得周时清和徐西淙是同一类人——永远高高在上。并且与徐西淙相比,周时清更为傲慢。
这可能跟行业相关,从事设计行业的要么试图“拯救”他人审美,要么不屑一顾,不论哪种,都极具主体性,十分自我。
孟昭音不太擅长跟这类人打交道,委婉回绝:“不用了时清哥。迩迩说她对北京很熟,应付得来,就不麻烦您啦。”
周时清也仅仅是尽到礼数而已,简单提点后,他祝她们玩的尽兴。
发完,给她转了一笔钱,全程包揽了她们的开销。
孟昭音凑上来一看,数额不小,毫不客气道:“今晚酒吧你请。”
陈然迩笑着说好。
-
挂了电话,周时清短暂地往椅背上靠了会儿。
镜架被冷白色的顶灯镀上一层光,他下颌紧绷着,连着喉颈,往下是扣得一丝不苟的灰蓝色衬衣。
他没因休息解开扣子,哪怕在自己办公室,在相对私密的空间,他也这般严格板正,不苟言笑。
这不是什么好习惯,也曾被身边的人无数次诟病,说他太讲规矩,分明也就二十七,却活得像是一把年纪的老古板一样。
周时清从未觉得自己不够年轻,至少他的身体机能或是专业能力从未向他发出警告,可这段时间,他明确感知到一丝变化。
当他无法精准猜出陈然迩的想法时,他才惊觉,与十八九岁的相比,自己确实有点不够年轻了。
但这也仅仅是他一晃而过的感慨。
没多久,他就停止了思维发散,重新进入工作状态。
他一直是一个态度严苛,且严格划分生活和工作的人。
这一点,与他共事多年的老同学梁康深以为然。
梁康敲门进来的时候,周时清正皱着眉头翻阅标书,看到他进来,没做寒暄,直接切入正题:“你来得正好。看看这份标书。”
他食指敲了下,翻转,推到梁康面前。
梁康屁股都没坐热,抱怨连连:“你别一天到晚就是工作工作工作,我进来是想问你,今晚实习生发起的聚会去不去。”
周时清看了他一眼,梁康立马立马放下二郎腿,言归正传:“标书怎么了?不能用吗?”
“如果你认为这能代表空辑的水准,那么我对你的用人水平以及之后独立做项目的能力深表怀疑。”
梁康闻言一顿,粗粗翻了几页。
做得确实有些差强人意,跟周时清共事这么多年,他还是知道他的标准要求的。
“稍等。我出去一趟。”
周时清没说话,点头,比了请的手势。
梁康办事效率还算高,没到五分钟就把周时清的问题意会透,责任到人,重新修改润色,所有事都安排妥当了才敢重新敲响他办公室的门。
“组里的实习生做了部分。现在已经让人着手修改了。”
“哪位?”
“问这个干嘛?又不是多大的纰漏。”
“你也说了那是纰漏。”
“谁都是这个阶段过来的,何必那么严苛。”
周时清不太认可他的观点,认为带教需得严苛。
梁康拿话噎他:“我怎么听说,你在晋泗的时候不是这幅态度。”
周时清没懂他意思。
“都还小。高温作业,估计家里人也心疼。若是能预防,就没必要没苦硬吃。”他重复着周时清的话,调侃道:“怎么?就你妹妹年纪小?这批实习生也没大到哪里去吧。”
“这不一样。”
“哪儿不一样?就因为他们没有一个拥有足够话语权且愿意为他们徇私的哥哥?”
周时清签字的手一顿,眼神锐利地看向他:“我并没有破坏规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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