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深夜的决定

几天后，领带的租期到了，赵群又穿上他那身旧衣服和旧鞋。

好衣服也就这么回事，不如人人都有的一身皮。赵群哼着歌打了一桶凉水，在烈日下对头浇，桶底剩的一点用布擦过胳肢窝底。下午，花园的植物都喂饱了水，叶上泛光。午后三点，虫鸣最噪。他短裤背心地躺在阴凉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醒来的时候躺椅还在摇晃，微湿的皮肤已经风干，每一个毛孔都是新的。

他赶紧起来，东西该收拾的收拾，没干完的活收一下尾。到傍晚，薄玉楼的车回来了。

赵群在这住了快三个月，肤色一点变化也没有，他顶着巧克力奶颜色的肌肉，四处出没。薄玉楼确实相信他一点也没闲着。把人喊过来，有时候烫得吓人，有时候是一身凉爽皂香。眼神虽然有些闪躲，倒也很明亮。

薄玉楼看着赵群穿上旧鞋，轻嗤：“你还真是富贵不能淫。”

赵群就听懂一个“淫”字，摸不着头脑。等薄玉楼再送他新衣服、手表钱包夹什么的，他不要了。

实在是很难打理。赵群解释道。

真皮的东西要抹保养油，不然就不亮了。手表赵群也不敢洗，怕洗坏。这些东西送出去请人专门护理，又得花额外的钱。真不如那十块钱两件的黑背心大拖鞋，穿坏了直接换。

所以，赵群对薄玉楼送的一切礼物都是受宠若惊、珍之又珍、油盐不进的。仿佛只要套上一只表，他的手立刻丧失主权；新裤子穿上容易，怎么脱可就由不得他了。

他知道薄玉楼是什么意思，不免唉声叹气。真到了不得已的那一天，他打算辞职。天高海阔，总有更好的地方。

这个月薄玉楼开始扣他的工资，一万起扣。

月初的第一个星期还没过完，赵群的工资就剩下三万块。

画室里，他扛着画一动不动，等薄玉楼提手画完。落笔的时候要是歪了、抖了，赵群又得完蛋。

画框把他的双肩压下去河沟宽的一道棱，赵群硬挺，贴着地板跪坐。他的骨头很硬，比起画框好像还差了些。正经的都是画完再裱，薄玉楼偏不，就要裱了再画，真是一个裱子。

薄玉楼撑着屁股一会儿左挪，一会儿搭右腿，他那两条衣带在赵群脸前晃，拍上去好几次。赵群躲开，肩上画框一震，画笔斜撂。

他心想完蛋，又得扣一万。薄玉楼捏着衣袖提起笔，晃了晃水，笔刷是干净的，他若无其事地蘸上颜料。

这是真累。

赵群像个秋后问斩的死刑犯一样垂着头。他跪在一个地方不能动，肩上还压着重物，这真难扛，还不如爬着，好歹能走动一会儿。

他觉得薄玉楼肯定心理变态，要不然想不出这么多折磨人的法子。就跟以前那些没根的太监一样，脸白无须，说话细声细气，还爱抹香粉，正常男人哪有这样的？

赵群打了个喷嚏，吹起一小片衣料，连薄玉楼股肉摩擦高凳的声响他都听得一清二楚。

他低了一下头，脸上一紧，被薄玉楼夹着逼他抬起来。

“再动一下，剩下那三万块钱你也别要了。”

薄玉楼威胁性地挤膝盖，赵群脸上很快就逼出来一层红。他还不放松，反而笑道：“我怎么这么喜欢你现在的表情呢？嗯？”

他又杵了杵。

画框倒了。

赵群压着人滚到地上，一口咬上薄玉楼的手。他火气还没泄够，轻而易举地撕开了对方的手脚，一只手掌按满小腹，宣告胜利。薄玉楼颤了一下腰，身体是张开而驯服的，脸上却带着笑意。他今天没戴眼镜，瞳孔里明晃晃地倒映着赵群的表情：窘迫、发狠、羞恼。

赵群的手掌麻了一会儿，在被缠住前赶紧抽手跑了。

后一日，他神思恍惚，忽然响起门铃。

赵群拉开一看，门外站着一个戴眼镜的清秀的男生，看样貌有些眼熟。

对方亲热地贴上来，说群哥，我给你打电话你怎么没接啊。听口音是老家的人，赵群却记不得什么时候有个这种年纪的老乡。

他看了看手机，果然有几个未接来电，其中一个还是赵清荷打来的。他突然想起赵清荷还有个弟弟，不过早年跟了母亲，没在一块住，好像姓沈来着。

沈清莲。

男生笑眯眯自我介绍。

“二爷说你很会赚钱，让我们把你当榜样。我说是呢，群哥对我姐可好了，我们全家人都看在眼里。今年我还没找到工作，我就决定来投奔你。问问你老板还缺人不？我也不差的。”

赵群脑子还没转过来。“你是怎么找到这的？”

“我在我姐手机看到的。我照着定位，在附近一家一家敲门，可算是找着了。”

沈清莲说着就要进去看看。赵群捏着门边，死活不放行，甚至强硬地把他推了出去。

沈清莲当然是不肯走，他花了好几天才找到人，这么回去不白瞎了？赵群越是拦，他越觉得门后有黄金万两，只看露出来的一点装饰，就知道这里的主人非富即贵。

“群哥，有钱你不能只顾着自己赚吧？怎么说大家抬头不见低头见的，这么做不好看吧？”

他看着赵群。

赵群提高声音。“这儿没有你能干的活。你想找工作，我改天帮你留意。赶紧走。”

这个点薄玉楼还没回来，晚些就说不准了。他就害怕沈清莲被盯上，怎么说荷妹可就这一个亲弟弟，人出事了他赔不起！

他越是着急把人赶走，沈清莲就越不走。赵群急得满头冒汗，又不知道怎么办。他说薄玉楼不是好人，这钱不好赚！说不准还赔上一条命。沈清莲正是二十出头的年纪，毕业在家打了两年斋，自从知道赵群一个月能赚多少，满门心思向钱看齐，还管什么风不风险。赵群的好心劝导，他全当作挡他财路。

“你为什么不让我进去？你让薄老板见我一面，他看不上我，我肯定就走了，绝对不烦着你。”

赵群吼道：“他不在！而且我不可能让你见他。他要是非要把你留下来，可怎么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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