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7. 厌礼（八）
上天怜悯，给她一次交换人生的机会，让她来到这。
她不需要烦恼三餐必需如何控制在十块以内，不需要面对狭窄压抑的出租屋，昂贵的水电费。
有人对她好，有人告诉她我在，有人陪她嬉笑打闹。
有人说你的眼泪很珍贵。
渐渐风筝重新回到她手上，她不愿意再次失去。
晚风拂来吹动发丝，池厌礼凝着她，率先开口，将她拉回现实。
“朝祈，告诉我好不好。”池厌礼放缓了声调，循循善诱道。
他想知道为什么，难过。
林朝祈低着头，终于开口，心脏扑通直跳，她有些颤抖道：“我有点后悔来找你了。”
风突然停了，池厌礼险些一口气没提上来，什么意思，什么叫后悔了，还没来得及细想这话的意思，又听她道。
“好像耽误你时间了。”风还在吹。
还好还好，池厌礼无声叹了口气，放松下来。一下便明白了，感情小姑娘是觉得自己没帮上忙，也难怪她今晚看依橙眼里透着羡慕。
林朝祈说完眼睛立马就泛起了泪光，她小口呼吸着，将声音里的哽咽压下。
“没有耽误。”池厌礼连忙否定，他走近一步，轻声细语道，“朝祈，我很意外你会来找我，我很开心。”
“你羡慕她会武功，能帮上忙?”
林朝祈点了点头，她耷拉着脑袋，看着自己的脚尖。
池厌礼沉了口气，可算是愿意回自己了。
他缓了缓，一个字接一个字蹦出，生怕慢一步小姑娘就多内耗一秒。
“发现白翎鸟时，我脑子里第一反应就是有机会一定要带你来看看。”
“前几天忙得厉害，很累，倒在被窝里时我就想到了你。”他说。
林朝祈小声道：“我不是想你哄我的，只是我自己喜欢乱想，你不必放心上。”
池厌礼释然一笑道：“这不是哄你，是实话。你不是抱怨我为什么没写信给你吗？我现在补还来的及吗？”
不等林朝祈回答，他自顾自道：“我放空脑袋便会想到了你，想着你对我笑，想着你在我身边。”
“于是我想很快能回到你身边。”
他声音很低，在夜里听着格外温柔。
“你。”林朝祈红了耳朵，他亦是。
他话未完，“事情真的没多少了，你真的没有耽误我。反而来的正好，这样我还能趁最后点时间带你在蓝田附近逛逛。”
“不要胡思乱想了好不好？”他摸了摸她的头，俯身与她平视。
“你不要想着必须为我做什么。”
“喜欢我，这就够了。”
……
这没有京城治安严，没有随处可见的士兵。
约莫是三伏天，人们都很燥热，不少人拿着扇子走在路上，更有甚者光着膀子。
两人站在角落处，半缕光落在林朝祈裙摆上，她不自觉往后退一步，躲开了那点光，再往后两步就可以拐到漆黑的巷子里了。
“我，知道了。”她着急忙慌道，抬手捂着脸，将眼底的慌乱藏于暗处。
“嗯。”池厌礼应道。
道路两旁的商贩见两人在这站了这么久，吆喝了一声：“客官要不要买点什么啊？”
他没理，跟着她往前一步，拉过她的手打破沉默：“我们走吧，时间不早了。”
池厌礼一路送她回房间，看着她关上门，这才转身离去。
隔着一扇门的林朝祈立马趴到了床上，好一会，才将闷的红扑扑的脸抬起。她翻了个身，盯着床顶发呆，想着他说的那句“喜欢我，这就够了”。
不知过了多时，外头响起叽叽喳喳的鸟雀声。
林朝祈睁开眼，发现外头已天光大亮。她昨夜趴床上就睡着了，现在整个人都有些黏腻。
她换了身衣服，就在房间里坐着，她还没想好该怎么面对池厌礼。
内心磋磨了几轮，才将自己心中的刺压平。
她想自己不能这么软弱，要将当初死缠烂打的劲拿出来。
巳时一刻，池厌礼的房门被敲响了。
等了会里头没声，林朝祈以为他出去了，正准备离开，下一秒门从里被拉开，带起一阵风。
“我以为你今天不愿意见我。”池厌礼有些意外道。
林朝祈没说话，看了他一眼，对方便让出一条道给她。
池厌礼房间没她的大，也没她的新，正中央放着张木桌，此刻杯具被拿到了地上，上头杂乱放着几张纸，旁边还有一本册子。
“我没有不愿意见你，你别乱说。”林朝祈嗔了他一眼。
但其实他说的没错。
“你吃早饭了吗？”池厌礼跟着她回到房间，问起其他。
林朝祈这才感觉有点饿了，但她没说，而是将目光看向桌上的那些纸张：“这是什么？”
“从那线人身上搜到的，我结合了先前在官府里找到的，想看看能不能串联起来。”
“看出什么了吗？”
池厌礼伸出指头在纸上划了几下，“这几个据点，我们的人暗中去探过，确有东西，已上报给陛下，待他处理。”
他点了点那两处标红的位置，随后又落在一个重点圈画的地方，上头写着邱府。
林朝祈听他突然没说话，主动开口问道：“邱府是怎么了。”
池厌礼道：“邱府的帐不对。”
“所以我现在在看。”他指了指一旁的本子。
他顿了下，又道：“你要不和我一起看，我看了一上午了，帮我分担分担？”
林朝祈本就没事，他开口如何又有不答应的理由。
池厌礼将桌面整理，给她留了一块位置，自己则坐在一旁，开始写密禀。
林朝祈在秦丝坊待了这么多天，还是学到了很多东西。
比如现在，她一看这帐就发现了很多问题。
都是很细微的手脚，就像衣服要做的好看，往往都依靠暗脚的埋线。
林朝祈向池厌礼要了张纸，对照着册子在上面记下，哪年哪月，何时何地。
她逐渐进入佳境，看的速度越来越快，全然忘了旁边还有一个人。
直到目光落到最后一个字，她才松了口气，动了动僵硬的身体。
她轻一瞥眼，正巧与池厌礼视线撞上。
她绷着唇，脸蛋微微鼓起，不动声色移开了目光。有种努力的羞耻感。
“我看完了，问题写在上面了。”她将纸推回给他，又道，“不能保证都没错，你自己再检查一边。”
而后她听见池厌礼轻笑了两声，拿起她的纸道：“好，辛苦你了。”
一夜的风吹，吹走了盘在蓝田上方的厚云。
窗虚掩着，落下一束光。
门被敲响，墨雨回来了。
林朝祈见到那张陌生的脸不由一惊，直到他用原本的声音朝她喊了句“林姑娘”。
她这才知道原来是墨雨。
池厌礼将林朝祈写得那张纸递给他道：“你按这个去。”
墨雨接过，旋即又道：“那线人终于受不住刑，供出了同伴。”
“世子你猜得没错，就是之前平康坊里的那人。”
平康坊？林朝祈在口中跟过了一遍。
那人名邱利，邱家老管家的儿子，专门替邱家做一些见不得人的勾当。当时与尘仲伯在酒楼里交谈的那位，便是他。
想来是他给了尘仲伯什么东西，池厌礼他们之后有去他家寻过，却只有几张无关紧要的来往信件。
又听墨雨道：“把我们要找的东西当了。”
“如今听说东西在谢停云手中。”墨雨面露难色，“我们怎么办？”
谢停云，处江湖不拘庙堂，武功盖世，只看心情办事。
他们要的那东西肯定也是对方求了什么，作为交换的。
池厌礼斟酌了下，道：“你先去约他，剩下的事再说，我们尽量说动。”
墨雨道好，屁股还没坐热又离开了。
他走后，池厌礼垂眼摩挲着笔，不知在想什么，陡然听林朝祈问。
“你们要找什么东西啊？”
他寻声看去，又听她道：“不能说也没关系。”
林朝祈双手交叠捂住自己的嘴，肚子却在这时不合时宜响了。
池厌礼手一顿，看向她小肚子，“问你有没有吃饭，还不理我，先去吃饭。”说罢，也不管她意愿，将她拉起。
“你凶我……”在林朝祈哀嚎中，两人下了楼。
这时间店里都在准备午餐了，池厌礼带她出去外面的茶楼吃。
热气腾腾的糕点摆上桌，林朝祈觉得自己的胃正在叫嚣着快吃快吃。
池厌礼也道：“快吃，别饿坏了。”
林朝祈夹起一个晶莹剔透的丸子放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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