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神魂脱离本体,恢复起来麻烦些,但比起她最后用神魂控制别人那次,已经好很多了。

再次睁开眼,桑樱脑中异常清明,头顶是陌生的环境。

桑樱抬手想揉眼睛,看到手腕上的白布,原来伤没好全。

她五指攥紧,手心没有疼痛,只是手腕偶尔会被牵扯疼意。

撑着身子半坐起来,她有撩开衣襟,又扯来自己心口的绷带。

一道细长口子在她心口,与当初的心羽之伤有几分相似。

听到有人交谈的声音,桑樱将窗口推开一点,一双眼睛往外看去。

少年着一身蓝衣,身后跟着喋喋不休的小姑娘。

少年走着,如有所感,朝窗边遥遥一望,正对上那一双潋滟水眸。

“桑樱……”

“桑姐姐?”代初芽也顺洛青裴看的方向看过去。

桑樱刚醒,眼里还有挥之不去的倦怠,那样懒洋洋的看去时,莫名乖巧。

“桑姐姐!”代初芽闪身来到窗下,“你醒了,你醒了!”

“对,我醒了。”

洛青裴从正门进去,他道:“你先躺下,我看看你的伤势。”

桑樱闻言躺好,眉羽之间有淡淡愁绪。

现在她是一个柔弱不能自理,还要假装不能快乐的人了。

感受他温和的灵力在身上游走,桑樱直勾勾的看着洛青裴。

洛青裴已经知道了宁安王妃调查到的关于桑樱的所有。

此时再撞见桑樱这样的眼神,心里犹如爬过蚂蚁,泛起莫名的痒。

灵力离开她,桑樱目光却没有离开。

两人视线纠缠,桑樱又要坐起来。

代初芽把桑樱扶起来,让她靠在自己身上。

“初芽,是你救了我?”

若要打动一个人的心,让他心疼是重中之重。

代初芽眼眶湿润:“是我,是我来晚了,抱歉。”

“谢谢你,你没有来晚。”

“初芽,你先出去。”洛青裴道。

代初芽抬眼不可置信的看着她的兄长,问出:“为什么?”

洛青裴语气温和:“我有话要和桑姑娘说。”

代初芽心知他温柔语气下的不容拒绝,在不舍中,她还是走了出去。

桑樱靠在枕头上,少年正站在她的床边。

洛青裴像是叹了口气,桑樱却没听清。

“为什么这样做?”

桑樱就知道他会问这个,她沉默着,在她觉得洛青裴快不耐烦的时候说:“想死,不行吗?”

洛青裴并没有不耐烦,反而因为她的话觉得那不知何处起的情绪更明显了。

“道长,连人死活也要管吗?”

洛青裴摇头:“我只是觉得,你不应该这样。”

桑樱直视少年澄澈的双眼,他的眼睛中有她已经不敢奢望的纯粹。

原来,这样的少年,只要放下戒备还是会有那样干净的眼神。而她,不可能再拥有那样的眼神。

她默默低下头去,指尖无措的拢起。

洛青裴注意到她的动作:“如果真的想放弃自己,为什么要醒来?”

他弯腰去看桑樱的眼睛:“你本质里就不是会用死亡来逃避现实的人。”

洛青裴捕捉到她眼底的异色,继续道:“你应当活着,为你自己而走下去。”

洛青裴想到第一次见她,她长相温顺,却从第一次吻他时,他就知道她不是一个温顺的人。

“对你来说,你应当不管不顾的活着。为了你想要的东西,不择手段的活着。”

他不用真相来拂她的颜面,而是用那双眼中的真诚,看到了真实的桑樱。

他不认可宁安王妃说出的理由,不相信桑樱会因为这种事而寻死。

或许他曾经想知道她为什么寻死,但那些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人必须活着。

如果桑樱愿意用死亡来对付一切,她就不会花费五十多年来复活自己。

她现在活着的每一步,都是为了自己,为了杀死自己的真相。

桑樱不想放弃自己,也不想自己不明不白,她要自己去查出真相,自己去解决仇恨。

她应当拿回心羽,不管不顾的活过来。

当然,也要不择手段的拿到心羽。

这个人竟然与她所见略同。

或许他那双澄澈的眼睛有一瞬间看懂了她。

桑樱在洛青裴没有反应过来时抱住了他。

当孤独的灵魂漂泊的时候,竟然会在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身上遇到看懂自己的眼睛。

就这样,让他心疼自己,让他越来越放不下桑樱。

桑樱不顾心口伤被撕扯的隐隐疼痛,她抱紧了洛青裴,想将他融进自己的身体那般。

她接近洛青裴是有目的的,就像他说的那样,不择手段的拿到她想要的东西。

洛青裴起初举着双手不敢动,感受到她浓烈的情绪,他试着回抱住她。

洛青裴的手轻抚桑樱单薄的脊背,无声的安慰她。

桑樱抱了洛青裴很久,心里对于死去的母皇、皇兄,远在妖界的弟弟妹妹和梦仙的思念将她笼罩。

几百年少君生活,她学会收敛自己的情绪。

可桑樱有心,就会有情感,她不是冷漠之人,也会难过。

母皇和皇兄死后,她从傲娇少女一步步成了冷血的杀神。

戴上面具的那几百年她当然会难过,可是她还有弟弟妹妹,她保护弟弟妹妹就像她的皇兄保护她一样。

修复神魂和肉身的时候,她要经受离火的灼烧,每天都很疼。可是她被白原的话困住,一定要活过来去寻求真相。

再次拥有肉身和神魂,她却还要忍受心羽断离的痛苦。

桑樱这一路走过来,痛苦就没少过。

她要强的性子不会允许自己软弱,就算再累她也会走下去。

可是,既然有这样一个机会,她忽然觉得有点疲惫。

尽管她告诉自己,这个拥抱都是为了心羽。

他不会因为这人的话而哭的。但是这个时候哭,他应该会更心疼。

桑樱想着,任由眼泪落下来。

洛青裴感受到颈间的濡湿,他的手下意识的轻拍桑樱的背,如他的母亲而是哄他那般。

“桑樱,你别哭……”

桑樱听见他生疏的安慰在耳边,想他平时肯定也不怎么哄代初芽,一下子又笑了出来。

洛青裴听到她的笑,自己紧绷的唇也松缓下来。

“谢谢你,洛青裴。”

当代初芽没忍住躲在门口偷看时,她看到她的兄长那样温柔的抱着桑樱。

天啊,难道兄长见色起意了?

*

桑樱能下床开始,她就搬回了医馆。

虽然宁安王妃可怜她,答应留她在宁安王府。但是桑樱心里清楚,她不能得寸进尺。

桑樱对他们没有用处,仅仅只是凭借代初芽的好感和王妃的可怜,时间久了只会招来厌烦。

况且,王妃现在对她的感觉也许有点割接。

代初芽很担心她,总想着来看她,后来被宁安王妃呵斥了,不敢来了。

又因为那天洛青裴和桑樱的拥抱,代初芽在尝试给他们两个制造机会。

代初芽有什么想给桑樱的都是叫洛青裴松来。

洛青裴偶尔会自己来,更多时候他派人送过来。

而洛青裴来的那几次,桑樱看得出来,这个人其实对她还是有点上心的。

除夕很快到了,桑樱手上的伤基本好全了,只是腕上留了疤。心口上的伤也不那么疼了,只要不剧烈活动,她的心口不会疼。

医馆里的人大多要回家过年,这样一来,桑樱一个人就显得冷清。

代初芽早早托人送来了新年礼物,是一些仙丹。

桑樱决定这个除夕夜就给她做个什么东西。

想来想去,桑樱买了两块樟木,打算给代初芽刻一个代初芽小人出来。

除夕夜的晚上,桑樱屋子里的烛火燃了很久。

从戌时,外面就开始放烟花,桑樱看了两眼回来继续刻。

伴着烟花爆竹的声音,她只专注于手下的木雕。

为了让木偶与代初芽更像,桑樱雕刻得很细致。

这些事她做起来很轻松,于是在雕完那个代初芽,桑樱用另一块樟木刻洛青裴。

——宁安王府。

洛青裴与父母喝酒,代初芽喝水。

代初芽很不服气,趁着人不注意,自己喝了一杯酒。

这酒,果然不是她这个年纪能消受的。

代初芽很快就醉了。

宁安王与王妃干脆就要洛青裴送代初芽回去。

代初芽被洛青裴背在背上,她嘴里还在碎碎念。

“桑姐姐,一个人在国都……”

洛青裴轻声应答:“嗯。”

洛青裴听到代初芽的抽泣声:“兄长,你说,她要是觉得孤独,又想不开怎么办?”

那日桑樱受伤后躺在床上的样子浮现在洛青裴脑海,洛青裴也不知为何,心里有点闷。

代初芽还在念叨,哭得越来越大声:“阿娘怎么不让我去看她?我才去过几回她就不让我去!”

听到代初芽的哭声,洛青裴很快瞬移到她房间。

把人放下以后,洛青裴见她还在哭,便道:“你好好休息,不许哭,我替你去看她?”

他很少会哄人,代初芽怕他,只要他在,代初芽很少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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