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不是小薄托给你的吗?回来要带走啦?”
楼梯口,温愉遥遥看着楼下抬头和她说话的母亲,眼尾皱纹已略显疲惫,再仔细的养护也抵不过岁月的雕琢。
时间让母亲老去,让她长大远走,也将伤口一层层埋深。
但时间无法让她不在意,也无法让她介怀当初,可那又是她的母亲,自她尚未出生便爱她至今的母亲。
不管那份爱后来是什么模样。
偏偏有的话一次没说开,就会铺上一层隔膜,随时间越来越厚。
有时候温愉也困惑,这层覆盖了伤口的隔膜,到底是保护,还是阻碍。
“嗯,正好有需要,就带走啦。”
回过神,温愉掂了掂箱子,原来那么轻。
“是要带给小薄?”
不知怎么的,温愉看了一眼知晓缘故的周岑安,“差不多吧。”
这还是她对温湘撒的第二个谎,当初手稿被母亲以荒废学业为由扔掉,是薄叶拉着她翻垃圾桶给找回来。
丢掉的一册,就是当时沾了食物残渣,被流浪狗突袭抢走,狗口夺食不成,两人反被狗追了半条街。
手稿找回来之后,就将它们留在了薄叶家里,直到薄叶大学出国前夕才送回来。
至于第一个谎,就是上学时大小假期总去找薄叶学习,但自那之后,她去寻薄叶就不仅仅是学习,还是和她一起将手稿整理成电子文档。
眨了眨有些干涩的眼睛,温愉对上一旁周岑安宁静的目光,抱着收纳箱下楼。
“泠泠啊,这就要走了吗?只吃顿饭就要走啊,要不在家里住两天怎么样?你都……”
像是反应过来后半句话在外人面前说不合适,温湘止住话头,只踌躇地看着面前早已长大的女儿。
周岑安接过温愉手中的收纳盒,向温湘示礼道别,给她们留出空间。
“泠泠,妈是不是不该提你的伤心事?这次不住几天吗?”
收回短暂送周岑安离开的视线,温愉动了动被母亲握住的指尖,犹豫片刻,还是反握住她,“是工作上确实还有情况需要回去处理,不能耽误,下次,好不好?”
“那……”
温愉选择转移话题,“妈你刚刚说,他是当初送我回来的人?”
“记忆只要对上,妈就不会认错人。”
“知道了。”温愉拍拍母亲的手背,柔声哄,“那我就先走了,等晚些叔叔回来,帮我跟他说个歉。”
温湘不赞同地皱眉,“一家人哪里那么见外。”
“好。”温愉也不辩驳。
只是拎上包走到门口,原本龟缩在餐厅的男孩又扒开龟壳跑来。
“姐,我——”
温愉止住脚步,等他开口,但面前的人像是嘴被胶水粘了起来。
“要道别?”
“……嗯。”
温愉叹了口气,“走了。”
只是在转身的时候,听到身后嗡得几乎听不清的“对不起”,温愉打开门,没表露听见还是没听见。
从楼梯下摔下来的当晚,她早早按时休息,母亲在她确认她“睡着”之后,和冯叔叔两人衣不解带照顾了涛涛一整晚。
不愿意揣度继弟生病的原因,温愉在第二天一早就留下字条独自离开了医院,怀着对主治医生和护士的深切愧疚。
因为她没法自己签署知情同意书。
大概是做了会让病房鸡飞狗跳的亏心事,打车不顺利,她的身体情况更不支持地铁之类的公共交通。
但她又不是那么倒霉,遇到了一个好心人。
向好心人保证了她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右手也在摔下楼梯的时候被有意识地保护,她顺利考完了外语和理综。
好心人,原来是周岑安。
世界小得有些奇妙。
车就停在院门外,周岑安靠在车边单手滑动手机,不知道看到了什么不愉快的消息,眉头轻皱着。
温愉这才发现他是轻微眉压眼的攻击性长相,不苟言笑时显得高冷难以接近。
待走近,听到脚步声抬眸看来的男人收起手机,指给她示意好好放在后座的收纳箱和手稿。
到了跟前,温愉仰头对上他的目光:“周岑安,谢谢你。”
她认真说:“无论是当时你帮助我顺利进行高考,还是在杭市的这段时间,遇见你之后的全部,都谢谢。”
是刚刚饭桌上被提起的话题。
目光相接,周岑安皱着的眉眼不自觉悄然舒展开,乌黑的瞳孔里,是平和的柔色。
心头泛起点莫名柔软的东西,带着鲜活冒出来,还没冷却的热意。
周岑安接住她的认真,“那么多的感谢,那我也说不用谢,过去和现在,遇见你之后的全部,都不用谢。”
一个正经问,一个正经答,莫名勾起温愉的笑意,“那我又多欠你一顿饭。”
“嗯?”
“当时我高考,你不是给我带了午饭?”
周岑安给她拉开车门,失笑,“哪里是这么算的?”
确实不能这么算,温愉想。
后两门的绝对高分,给了她筹码,作为敲门砖让她进了不错的学校复读,让当时任性的温泠泠自主选择了离开江宁市。
就像当初薄叶的鼓励,让她走上了写作的道路,而那堆从垃圾桶里找回来的“废物”,意外给她带来了离家复读的本金。
拉上安全带,温愉看向驾驶座上车的周岑安,“好像不太意外,你记得我?”
“应该怎么说呢?”周岑安稍加思索,“我记得的,是你告诉我的‘月见’。”
月见。
“要月亮看见。”
温愉指尖不自觉蜷缩,没想到当时心情低落的自己会和一个从未谋面的好心人说那么多。
意外的中二。
“你那时候头上戴着纱布。”周岑安解释,“我也没问你的名字。”
而温愉当时完全没有旁的余力去注意别人,哪怕是帮助了她的好心人,所以后来她每每想起来都觉得遗憾。
母亲和冯叔叔的感谢,不代表她的感谢。
想起什么,温愉反应过来,“所以你知道我的马甲。”
温愉最初的笔名是“泠愉”,没别的意思,就是温泠泠要开心,“月见”这个笔名是她在高考结束当晚申请更改的。
而“泠愉”也没被她就此丢弃,后来需要音乐人账号ID,又捡回来用了。
周岑安没否认,“有幸,见证了一位大作家笔名的郑重变更。”
“心情有些奇妙。”
温愉罕见地有些不自在,这种不自在在车辆启动,两人谈起正事后才缓解。
“笔迹鉴定加急也需要2到3个工作日,我已经联系了机构,回杭市就第一时间送检,在那之前,我会先上传一部分,在公关黄金时间内说明‘抄袭’误会的缘由。
“至于网上发布了我原稿图片的博主那边,我也在进行联系。”
周岑安支持她的处理程序,“明熙公关部会配合你矩阵铺说明。”
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原博主如果联系不上也不要有压力,法务在着手起诉造谣方。”
“好。”
只是有一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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