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2. 稳坐钓鱼台
李扶摇望向台下,那些或稚嫩或年迈的沧桑面孔上是一双双跳动着的眼睛。
心头的那股酸涩到底没压住,她仓皇转头,却撞进了裴迹幽深的眼眸,两厢对视,她索性任由情绪流淌:“郎主亲眼看见了这渡口乱象,不仅未对周统领有过任何苛责,反倒自掏腰包开库房犒军、设医帐治伤,为周统领收拾残局。这还不够吗?”
她的眼眶逐渐泛红,气势反而越来越足。
“周统领倒好,居然唆使子侄大闹医帐,肆意排挤营中同僚,践踏郎主脸面名声。如此不忠不义的之人,郎主还要包容忍耐吗?”
话音未落,周崇已勃然变色。
可他还没来得及开口,那道单薄但清晰的嗓音源源不断地朝他劈来:
“食君之禄,忠君之事。所以我斗胆发问,周弩受周统领指使,已然犯下大错,可如今这丫口渡军备荒废、人心涣散。归根结底,又是谁的过失呢?”
周崇不期她一个女子如此难缠。一上来便撕破了脸,一番唱念坐打之下,把裴迹和府君都捎带着骂了,一时竟搞不清楚她这是什么路数,只得低头以退为进:“姑娘何出此言?怎的凭空污蔑于我。我守渡七年,战战兢兢从未有一日懈怠。周弩犯错虽与我无关,但我有督察之责,因此连带于我,我认;可这渡口军务诸事,皆有章程可依,姑娘居心叵测,污蔑我事小,污蔑府君和郎主,我不能认。”
李扶摇看了他一眼,此人倒也有几分急智。
她本想借着群情激慨先声夺人,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舆论把周崇钉死。可周崇不接招,反而直捣黄龙、釜底抽薪,算准了她没有证据,反手给她扣了顶更大的帽子。
“周统领,”她静静看了他一息,嘴角缓缓浮出一个微笑,“既然有章程可依,那想必……也有账册可查了?”
周崇眉心一跳。
“那便查吧。”李扶摇压根不给他接话的时间。她转过身,面朝台下黑压压的人群,扬声道,“诸位可都听见了?周统领愿交出账册,自证清白。既然如此——”
台下嗡然骚动。
她在这片声浪中回首,朝裴迹颔首行礼,一字一顿道:“请郎主裁断。”
她低下头,面孔隐入鸦色鬓发的暗处,裴迹看不到她的神情了。唯有额前鼻尖一点,光洁如初,像一枚落进墨池里的羊脂白玉。
裴迹的视线停在了那块没有沉下去的玉光上。
他终于动了。
“步弘方。”裴迹招招手。
“在。”
“即刻接管渡口四门。无我军令,任何人都不得擅自出入。”裴迹沉声吩咐,“你带人封了账房和外衙,所有账册、往来书信、库房存单,一张都不许少。把王友恭和牛仁义给我带过来。”
步弘方一抚胸口,转身大步而去,甲片相击的脆响一路滚下台阶。
一切都发生的太快了,周崇已被架在了这里。
他下意识跟着步弘方的背影迈了一步,两把刀“咔”的横在他胸前,他顺着刀背往上看,是两张面无表情的脸,两张脸的背后,是逄帅小山般的身躯,他们已堵住了他的退路,周崇慢慢收回了脚。
不用回头,他也能猜到自己剩下的两个贴身亲卫早已被隔在几步之外。
他看了眼亲兵营的方向,那里静悄悄的,从今日一早,便如同一座空营了。
犒赏继续发放,台下紧绷的人群重新流动了起来。
裴迹像是才想起周崇还在身边,侧脸微微一笑道:“恭之坐,不必紧张,”他抬手虚虚一指,“犒完军,咱们中午一道喝羊汤。我随行带有账房,你放心,查完定当还你一个清白。”
周崇简直要被气笑了。
他昨天倒是信了裴迹的话,今天就自己被扣在了这里,亲信渺无音讯,权力被架空,裴迹这一串连招堪称神速,不费一兵一卒就将他控制在此。可就算到了这个时候,他还要虚与委蛇,这个人真是谨慎到可怕。
周崇不甘心地坐下,思索着退路。环视一圈,发现李扶摇已坐在了裴迹身侧的空位上,闲闲望着自己。
周崇更恨了。
周崇看着神色各异的人群,心里默默思量着,牛仁义是他的心腹,身家性命皆系于自己一身,嘴巴一向严实。王友恭虽然滑头,但好在自己早把那老东西的全家老小都拴在了一起,毕竟跟贪污相比,私通外敌才是诛族的罪过……
王友恭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他的身后跟着两个裴迹的亲卫,亲卫中间拖着牛仁义。牛仁义的腿是软的,外袄歪斜,帽巾不知掉在了哪里,露出半秃的头顶,被风一吹,几根稀发贴在脑门上,狼狈得几乎可笑。
周崇盯着王友恭。
王友恭没有看他。
这个在渡口熬了二十三年、送走过九任镇将的孔目官,此刻端端正正跪在裴迹面前,将怀中的粗布包袱双手举过头顶。
“属下王友恭,状告丫口渡镇将周崇。”
他的声音不高,却如同一记闷雷,在校场上空滚过。
“一告周崇虚报兵额,吃空饷。渡口实有兵员八百一十人,账上虚报一千五百人,每年多领军饷六千八百贯、粮秣三千石,七年间贪墨总数不下四万贯。”
校场上的骚动像被一刀切断了。抱着赏赐的兵卒顿住了脚步,数铜钱的队正抬起了头,就连正在搅动羊肉汤的伙头兵都停下了勺子。
“二告周崇倒卖军需。府城历年拨发军粮、衣物、药材、炭火,未入库就被截留,转手倒卖与商镇铺户。今年冬衣到营三百件,实发不足百件,库房账务不符,余者不知去向。”
“三告周崇截留商税。渡口商税岁入私设暗帐,公账记六成,暗账吞四成。暗账钥匙账目均由——”
“王友恭!”周崇终于回过神来,脱口而出,“你血口喷人!”
王友恭的声音没有停顿:“——均由牛仁义掌管。”
王友恭高举包袱再拜,高呼:“账册副本在此,请郎主彻查。”
“你胡说!胡说!”周崇扑向王友恭,随即被摁在地上,他转而向裴迹叩首,“郎主明鉴!他是个老油子!他恩将仇报,说的全是假的!”
裴迹没理他,示意录事参军何永祥接过包袱。
何永祥身形清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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