银钗临时用银针给老夫人封了穴,而后看过府医的方子,确认无误后由府医速去抓药熬好给老夫人饮下。老夫人服过解药后面色缓和不少,只是尚有些神智不清,便让蓝弦扶着回华光院休息和调理去了。
华光院中还有孙重礼老先生在,陈怀双并未过多担忧。她坐于桌旁,身前摆着那盘下过毒的枣泥糕,掌心茶盏中,泡着上好的玉叶长春。她低头,轻呷了口茶水,眸光扫过坐中众人。
二房三房彼此看不顺眼,皆是别过头去,倒是程心先朝陈怀双道:“怀双,夜已深了,你将我们一直扣在这里也不是事儿。”
花芙这时进屋,俯身在陈怀双耳侧道:“殿下,府上搜遍了,未曾发现什么端倪。”
陈怀双弯了弯唇,浅声开口:“夜是深了,叔父叔母们和妹妹都先回吧。”
一招不成,背后之人定会伺机而动,是狐狸就总会露出尾巴。
程心斜眸看了眼林澜,冷哼一声,扶起陈临恩就往外走。陈乾轻拉住被气到的林澜的手腕往外走,边走还边给她顺气。陈圆跟在林澜和陈乾身后,走前朝陈怀双福过一礼。
陈怀双朝她颔首,明白她是要她照顾好祖母的意思。
几人都走后,陈怀双去了趟华光院,祖母已经昏睡过去,身体还要将养,她远远地在座屏后伫立片刻,将银钗留下照料祖母,便走了。陈平一直留在华光院照看兄长,她路过兄长屋前时只是浅瞥了眼紧闭的房门,脚步未停。
身后随行的是花芙,还有一直紧紧跟着的陆商衡。
陆商衡随她行至屋门外,忽而开口道:“墨黑去查过了,荣月斋的伙计说是寅时就将糕点交给秋盈,府上去荣月斋不过一刻钟的功夫,府上人都知你挑嘴,素日里都是去买新出炉的,她这未免去的太早了些。”
陈怀双淡淡纠正道:“是府上大房二房知晓我挑嘴。”
“还有你。”她转身,险些撞入他怀中。
陆商衡骤然停住脚步,身体微不可闻地绷直,眸底已全是陈怀双近在咫尺的淡漠面容。他心口骤然刺痛,不自觉后退半步,与陈怀双拉开些距离来。他避开她的目光,只是问道:“府上如今多事之秋,可要将墨黑留在你身边?”
“不必……”陈怀双很快拒绝,眉心却是缓缓簇起。
血腥味。
她在陆商衡身上闻到一股血腥味,即便他身上熏了很浓的檀木香,再混杂着冷墨香,也仍然盖不掉那股血腥味,丝丝缕缕地从衣下渗透出来,萦在他衣襟上。
她上前一步,想闻得更清楚些,他却立刻后退一步,转身欲走:“怀双,我还有些事,便先……”
“你受伤了?”她侧身半拦住他,张口打断。
陆商衡几乎是下意识地矢口否认:“未曾,只是方才从狱中审完人,沾了血气。”
“沾了血气?既是如此,那陆大人便快去忙吧。今日陆大人忙里偷闲来了一趟,实在是劳烦。”陈怀双语罢,冷着脸从他身前退开,拂袖回房。
“双儿。”陆商衡上前,眼前却只剩猛然关闭的房门,和门后一盏孤灯暗影,那影子未见任何犹豫,渐行渐远。他垂眸,轻叹口气,背后仍是刺骨的疼痛,抽得他连着心肝肺也是痛得喘不上气来。
他捂了捂难受的心口,停步许久,这才转身往外走。
陈怀双站在屋内,捧着刚从柜中翻出来的那瓶伏宁玉丸,有些纠结地咬了咬舌尖,最后还是跑到窗旁,推开窗户,恰好就看到陆商衡落寞离去的背影。
“陆大人。”她故作镇定地扬声喊道,心脏却不知为何跳得更快了些。
陆商衡闻声回首,眸光与她短暂相触,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行至窗外,与她隔着窗棂,分明距离这般近,却令陈怀双感到渺远到难以触碰。
她忽然想到少年时,深秋入冬的季候,也是这扇窗子。那时她百无聊赖地趴在窗棂上,用手撑着头,等窗外的陆商衡给她剥橘子。她最是挑嘴,所以他会耐心地将雪白的橘络一点点剔干净,再将剥好的橘瓣放入瓷盏中。
她抬眸的时候,看到他颈上坠着的玉坠,雪白的玉坠浑圆剔透,玉中用正楷刻着一个“宛”字。
她只抬手摸了摸玉坠,他便问她:“你喜欢?”
陈怀双点头。
陆商衡拿帕子将手擦干净,抬起双手拨开长发,绕上颈后取下玉坠,再俯身靠近陈怀双。他将那枚玉坠的串绳绑在陈怀双颈后,冰凉的手臂擦过她的耳侧,宽袖落在她的肩上,带着浓郁的橘香,令她有些迷糊了。
“我不在的时候,便让这块玉陪着你。”
骗子。
玉跟人哪里能一样。
陈怀双将那瓶伏宁玉丸递给陆商衡:“兄长军中过去有一位外邦军医,耗费了很多心力给我做了一瓶药丸,取名伏宁,可镇痛止血,续骨生肌。你若哪天受伤,便吃一颗,别死了。”
陈怀双见陆商衡目光落在她的指节上,却久久未动,于是就想将手缩回去:“也是,你有孙医师,想来是不缺……”
话未说完,陆商衡已然伸手,指尖擦过她的掌心,从她手上接下白瓷药瓶:“多谢殿下。”
“你若忙便去忙吧,不打搅了。”陈怀双合上窗,回身靠在窗台上,眸光半掩,在烛火映照下低垂下头。
她在窗里,屋外的人在窗外,凭烛光描摹她的轮廓。
陆商衡走后,陈怀双行至桌案后坐下。织画于梁上跃下,单膝着地,垂首跪于案前。
“如何?”陈怀双边抬笔写字,边张口问道。
“属下查过了,秋盈寅时从荣月斋买的枣泥糕,寅时一刻回府,卯时将糕点递给大厨房中的二夫人,二夫人接过糕点就即刻在大厨房装了盘端上桌,众目睽睽之下,绝无下毒可能。”
陈怀双的笔尖顿了顿:“所以说……毒是三房的人下的?应当不是三叔父和三叔母,他们两个没这个胆子,也没这个必要。”
织画颔首,继续道:“秋盈回府后去了三房漱玉院,在院中待到将近卯时才出,交给二夫人的是已经热好的糕点。”
“漱玉院?那个院子不是一直空着吗?”
陈怀双话毕,似是猛然想到什么:“是三叔母那位借住在我们府上的堂妹?”
“是,”织画应道,“而且宫宴前一天,三小姐去过漱玉院。”
陈怀双收笔,将信件折好装入密函中递给织画:“让织影递大理寺卿,随后快马去真定,查一查这位三叔母所谓的堂妹。你留在府中,继续盯着她。”
“属下明白。”织画起身上前,接过信件,身影倏尔消失在阴影中。
镇国将军府,漱玉院。
周妙真坐在榻上,怀中揽着约莫七八岁的稚子,面上挂着温和慈爱的笑意:“瑾儿,该休息了。”
周瑾在周妙真怀中滚过,拉着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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